<p class="ql-block"> 半江碧綠是水的衣裳,半江金黃是花的魂魄。婺江的水不急不緩,像是從云的故鄉(xiāng)偷來了柔軟,馱著那些游走的云影,一路向東。云影在水里走得慢,偶爾被風揉皺,又自己悄悄平復,仿佛也在貪看兩岸的春光。而油菜花把陽光一寸寸收進花瓣里,釀成蜜,釀成比蜜更濃的香,這香是看得見的——金燦燦地鋪開,鋪得比江水還要滿,還要軟。</p> <p class="ql-block"> 油菜花就站在江邊,站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金黃。這金黃不是畫上去的,是一寸一寸長出來的,從泥土里長出來,從春風里長出來,從陽光里長出來。每一朵花都極小,極輕,可千萬朵擠在一起,竟擠出了蜜的質感——稠稠的,厚厚的,仿佛能聽見陽光在花瓣間流淌的聲音。風過時,花浪一層推著一層,推到江邊,便停下來,探頭看看江水里的自己,看看自己的金黃如何染上了水的碧綠。</p> <p class="ql-block"> 江水低頭看見自己的碧波里浮動著花的顏色,忍不住問:“你要去哪里?這樣不管不顧地開,是要隨了春風去么?”花影只是輕輕顫了顫,并不回答。春風替她作答,卷起千層金浪,把顏色染上云腳,染上鳥翅,染上每一個路過的人的目光。于是半個春天都被染透了,連江水都恍惚起來——自己流淌的究竟是水,還是流動的花香?</p> <p class="ql-block"> 油菜花在岸邊靜靜地站著,把自己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伸到江心。江水馱著這些長長的影子,馱得很小心,生怕弄碎了它們。江知道,花也知道——她們本是同一條春色,一個在岸邊,一個在水里,隔著薄薄一層空氣,卻共著同一個春天。</p> <p class="ql-block"> 遠處有汽笛傳來,是南來北往的火車正經(jīng)過橋頭。那些車窗里探出的眼睛,想必也望見了這半江碧綠半江金的奇景。只是他們太快,快得只來得及記住一片模糊的金色;而江水慢,花影慢,慢得足以把一個春天從花開守到花落??苫ㄓ敖K究還是跟了春風走——不是走,是借,把顏色借給每一陣路過的風,讓它們把春天送到更遠的地方去。</p> <p class="ql-block"> 橋上的火車轟隆隆地過去了,帶走一車又一車的過客。橋下的江水依舊緩緩流著,馱著云的倒影,馱著花的顏色,仿佛什么也沒發(fā)生。只有春風知道,這個上午,婺江的水和油菜花的影子,有過一場無聲的對話。而那趟開往春天的火車,早已把半個染透的春天,載進了每一個過客的夢里。</p> <p class="ql-block"> 橋上是呼嘯而過的時光,南來北往的列車在春風里相遇,又匆匆別離;橋下,婺江水半江碧綠,馱著云的倒影緩緩流淌,油菜花半江金黃,把陽光釀成了蜜。江水問花:你要去哪里?花影不語,只把顏色借給春風,染透了半個春天——原來這趟開往春天的火車,載著南北的過客,正駛向一個連江水都染了花香的季節(jié)。車輪聲漸漸遠了,而春天,剛剛在橋下鋪開金燦燦的請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攝于2026年3月1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