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海離無錫不過一百五十公里，十九塊錢的綠皮火車，一個鐘頭就到了，比去趟惠山古鎮(zhèn)還要便捷。</p><p class="ql-block"> 這座城總藏著讓人念舊的角落：老派的高檔民居爬滿藤蔓，西洋味的老街鋪著斑駁石板，僻靜的馬路邊梧桐葉落了又生，慢悠悠逛著，心里便覺熨帖。別瞧著是大上海，拐進大路旁的里弄，物價竟和無錫差不離，一百塊錢能端出兩菜一湯，葷素搭配得正好。</p><p class="ql-block"> 我偏愛在上海街拍，光影里的故事總藏不住，鏡頭下的畫面張張耐看。只是年輕時來，兜里錢薄，正經(jīng)旅店住不起，常窩在地下室或防空洞改的旅館里，如今再尋，那些地方早沒了蹤影，三四百塊的旅店，住得踏踏實實。</p><p class="ql-block"> 蘇錫常的工商氣息，多半沾著上海的光。作為國際碼頭，這里聚著全世界的生意人，公司、辦事處星羅棋布，跑生意的人來這兒，總覺得路順。我當(dāng)年"下海"時，兩手空空，沒資源沒人脈，第一個單子偏就是在上海敲成的。</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時上海辦首屆國際滬交會，中蘇友好大廈里擠得水泄不通，根本挨不上前。我揣本《外國公司駐滬辦事處通訊錄》回了家，挑出做紡織品的，天天往上海跑，早出晚歸跑了一個多月，摸透了門路——那些外國公司的業(yè)務(wù)員，好多不如現(xiàn)在專業(yè)，反倒容易搭話。沒多久，業(yè)務(wù)就像模像樣地鋪開了。</p><p class="ql-block"> 和上海人打交道，也有講究。有些男同志愛閑聊，給點小實惠，說幾句順耳的，便熱絡(luò)起來。單位里的領(lǐng)導(dǎo)更省事，不圖送禮，只看重把生意做好，可千萬別耍小聰明糊弄他們，精明著呢，一旦覺出不實在，后果能讓人扛不住。唯有規(guī)規(guī)矩矩做事，錯了就認(rèn)，他們反倒愿意拉一把。</p><p class="ql-block"> 上海姑娘多是小巧玲瓏的樣子，一米六上下，圓臉蛋，眼睛亮得像藏著星子，笑起來甜絲絲的，極好相處。想打聽單位里的事，請吃頓飯，她們便掏心窩子似的，訂單進度、資金往來，都愿意透個底。我從前收貨款順順當(dāng)當(dāng)，多半虧了她們幫忙。</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的上海，像杯溫吞的茶，初嘗不覺特別，回味卻滿是煙火氣里的實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