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枯蓮浮在水上,莖是彎的,卻沒折?;ㄍ懈砂T了,像收攏的舊信封,里面裝著夏天沒寄出的句子。水把它們照得清清楚楚,倒影比本體更安靜,也更倔——明明已褪盡顏色,偏還立著,不沉,不散,不躲。我蹲在岸上看了許久,忽然明白:亭亭玉立不是只屬于青翠時節(jié)的姿態(tài),枯瘦如斯,亦可算一種挺立。</p> <p class="ql-block">水不動,莖就更顯筋骨。幾根枯黃的稈子從水里探出來,不爭高,也不低頭,只是自然地伸展、微曲,像人松了松肩,又像在等風來校準方向。它們的影子落進水里,對稱得近乎莊重。原來寧靜不是空無一物,而是有形有骨地存在著,哪怕只剩一截枯莖,也敢把影子站成自己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兩朵殘蓮浮著,花瓣早散了,只?;ㄍ校駜擅侗粫r光磨鈍了棱角的紐扣,別在水的衣襟上。倒影里,它們比生時更沉靜,仿佛終于卸下盛放的負擔,反倒松了口氣。詩意不在繁花似錦時,而在凋盡之后,仍肯把輪廓交還給水面——哀而不傷,衰而不伏,是荷留給秋天的最后一句慢板。</p> <p class="ql-block">一片淡粉的花瓣浮著,邊兒卷了,脈絡卻還清清楚楚,像手背上未褪的青筋。它不沉,也不飄遠,就停在那兒,像一句沒說完的話,輕輕擱在水面上。莖從花心伸出來,彎得恰到好處,不僵,不軟,是柔韌的余韻。原來凋零不是句號,是頓點,是讓呼吸慢下來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枯荷葉浮在水上,莖彎成一道弧,不是塌,是承——承著光,承著影,也承著自己越來越輕的身子。水把它照得纖毫畢現(xiàn),連葉緣的裂痕都溫柔。它不躲倒影,也不怕被看穿,只是把輪廓交出去,像交出一封無需寄出的信:我曾綠過,也愿枯著,仍認得這水,這泥,這光。</p> <p class="ql-block">幾根枯莖在水面搭出一個框,不規(guī)則,卻自有章法。倒影落進去,像鏡中另開一扇門。人若湊近看,會發(fā)覺那框里裝的不是空,是靜,是余味,是生命退場前,親手搭的最后一座小橋——不為渡人,只為渡自己,從豐盈,到清簡,再到坦然。</p> <p class="ql-block">莖稈們各走各的路:有的直,有的彎,有的斜斜地倚著同伴,水面一概收下,連倒影都分毫不差。它們不爭誰更挺拔,也不比誰更蒼老,只是靜靜浮著,把影子還給水,把姿態(tài)還給風。原來“出于淤泥而不染”,未必是潔身自好,而是泥再深,水再濁,也未曾弄彎自己的脊梁——枯了,也記得怎么站。</p> <p class="ql-block">(說明由AI生成,照片于3月13日攝于紹興棲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