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圖/文：錢兆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美篇號(hào)：3592098</span></p> <p class="ql-block">陽(yáng)春三月，暖意融融，剛剛還是艷陽(yáng)高照，忽然毫無(wú)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都說春雨貴如油，看這雨勢(shì)，這天上要淌下潑天的財(cái)富啊。</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可今天的春雨對(duì)于李冉來(lái)說，不算什么好事。她縮在公交站臺(tái)的檐角下，剛從商場(chǎng)新買的薄外套，很快就被雨水打濕了，冰涼地貼在背上，她兩手緊緊抱在胸口，滿是狼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忽然，她頭頂?shù)挠晖Ａ?，像春風(fēng)瞬間吹走了寒意。</span></p><p class="ql-block">一把藏青色的雨傘罩住她大半個(gè)身子。<span style="font-size:18px;">她輕聲說“謝謝”，抬眼看去，</span>撐傘的人半邊肩膀濕透，居然是她家對(duì)門的張阿姨，她的眼神似暖陽(yáng)，看得她心里暖暖的。</p><p class="ql-block">李冉愣了半天，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用微笑遮掩自己的尷尬，那笑自己都覺得假。</p><p class="ql-block">兩家同住在一棟樓，都是16樓，門對(duì)門，共用一條樓道，從她記事起，她沒跟張阿姨說過話，家里人也是。李冉聽媽媽講，兩家人鬧過矛盾，張阿姨是冷血的人。</p><p class="ql-block">雨水打濕了張阿姨的發(fā)梢，她卻笑得溫和，伸手輕輕攏了攏李冉的衣袖：“閨女，春寒料峭，你穿得這么薄，可別凍著?！闭f著又把傘朝她這邊移了移。</p><p class="ql-block">風(fēng)卷著道旁新抽的嫩葉，帶著草木清新的氣息，李冉的心底暖融融的，她怔怔地望著張阿姨含笑的眉眼。她想，張阿姨也會(huì)笑，也會(huì)關(guān)心人，不像她媽媽說的那樣冷漠。</p><p class="ql-block">公交車遲遲沒有來(lái)。張阿姨就一個(gè)姿勢(shì)撐著傘，半邊身子淋著雨，靜靜陪她站著。</p><p class="ql-block">李冉幾次把傘推回去，帶著羞澀，“張阿姨，你看你衣服都淋濕了……”</p><p class="ql-block">張阿姨笑著說：“沒事，我皮糙肉厚，淋不壞。你們小姑娘家嬌慣，淋了雨要生病的?！?lt;/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雨還在下，李媽媽問女兒怎么沒淋雨，李冉把公交站臺(tái)的一幕講給母親聽，心想，母親肯定會(huì)大吃一驚。</p><p class="ql-block">李媽媽正在擇著韭菜，手里的動(dòng)作輕微頓了一下，然后望著女兒，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笑：“你在說天書吧，說的像冬日里盛開的桃花！”</p><p class="ql-block">李冉跺著腳，“媽，是真的！”</p><p class="ql-block">可李媽媽仍然似笑非笑，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李冉不明白，兩個(gè)大人之間究竟怎么了，一份真實(shí)的善意，變得如此不冰封難融。</p><p class="ql-block">李冉不知道的是，人間的有些恩怨只要一點(diǎn)微光就可化解。就如冰河解凍，需要春風(fēng)吹拂，而張阿姨的“突然變好”，也是有原因的。</p><p class="ql-block">讓張阿姨心軟的“春風(fēng)”，正來(lái)自于她。那是個(gè)漆黑的深夜，那天張阿姨的老伴突發(fā)頭暈，她慌得手足無(wú)措，在門口急得直哭。是李冉半夜聽見動(dòng)靜，悄悄開門看了一眼，雖然沒有說話，她立即回屋，把家里備用的降壓藥，遞到了門縫里。就是這不經(jīng)意的舉動(dòng)，那扇緊閉的門，那只悄悄伸出來(lái)的手，像一粒種子，落在了張阿姨冰封的心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李冉早把這事忘了，可張阿姨的眉眼似春風(fēng)化雨般溫柔起來(lái)。</p><p class="ql-block">李冉?jīng)]想到的是，類似打傘這的溫馨場(chǎng)面，如新生的春芽在茁壯成長(zhǎng)，居然還有第二次。</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李冉和媽媽去探望生病的外婆，從醫(yī)院回來(lái)，在地鐵站門口，媽媽翻遍了包，才發(fā)現(xiàn)錢包沒帶，手機(jī)也沒電了。兩人站在冷風(fēng)里，窘迫又無(wú)可奈何。春日的傍晚依然很涼，媽媽把外套脫下來(lái)披在李冉身上，自己的嘴唇凍得發(fā)白。</p><p class="ql-block">“要不……我們走回去？”媽媽顫抖著說。</p><p class="ql-block">李冉囁嚅著嘴，十分不愿意：“從這里走到家，要一個(gè)多小時(shí)。”</p><p class="ql-block">好巧不巧，張阿姨的熱飲攤就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她沒有猶豫，端起兩杯滾燙的姜茶遞了過來(lái)，“姑娘，春風(fēng)冷，喝一杯姜茶暖暖身子，這杯給你媽媽，還有這零錢，拿著買票。”李冉捏著帶著張阿姨體溫的八個(gè)鋼蹦，熱氣濕潤(rùn)了她的眉眼，李冉連忙道謝，母親站在一旁，臉頰微微泛紅，神色尷尬，連一句謝謝都忘了說。</p><p class="ql-block">張阿姨沒在意，只是笑著朝她們點(diǎn)點(diǎn)頭，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p><p class="ql-block">李冉捧著姜茶，小口小口地喝著。姜的辛辣混著紅糖的甜，一路暖到胃里。她只見媽媽低著頭，慢慢喝著那杯姜茶，握著杯子的手有些抖，望向張阿姨的眼睛已經(jīng)濕潤(rùn)。</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回家，媽媽在樓道里站了很久，眼睛一直望著對(duì)門那扇緊閉的門。</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過去，春風(fēng)越來(lái)越暖，樓道里的寒意，也在不知不覺間淡了。</p><p class="ql-block">一個(gè)清晨，天剛蒙蒙亮，陽(yáng)光暖暖地落在過道的盆栽上。李冉出門時(shí)，看見母親蹲在對(duì)門門邊，小心翼翼地在扶正張阿姨家被風(fēng)吹倒的幾盆綠植。</p><p class="ql-block">張阿姨正好開門出來(lái)，兩人四目相對(duì)，空氣停止了流動(dòng)，母親沒有像往常一樣別開臉，莞爾一笑，“春天了，該讓花兒好好長(zhǎng)?！?lt;/p><p class="ql-block">張阿姨愣了一下，也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陽(yáng)光，暖融融的：“是啊，它們應(yīng)該好好生長(zhǎng)。”</p><p class="ql-block">兩人沒有再多說什么，可那沉默里有了溫度，在彼此的眼神里，看見了冰消雪融的溫柔。</p><p class="ql-block">那天午后，李冉特意從花市搬回一盆迎春，細(xì)細(xì)打理后，擺在樓道中間的窗臺(tái)上。金黃的小花一串串綴在枝頭，迎著春風(fēng)開得熱鬧。沒過多久，對(duì)門的張阿姨也端來(lái)一盆水仙，白白的花瓣，嫩黃的花蕊，靜靜挨著迎春。</p><p class="ql-block">兩盆花緊緊靠在一起，金黃與潔白相映成趣，淡淡的花香在樓道里輕輕彌漫，慢慢地，慢慢地，打通了那道沉默了許多年的邊界。</p><p class="ql-block">善意與和解無(wú)需言語(yǔ)。</p><p class="ql-block">春天的暖意會(huì)替她們說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