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嶺卡曲秀華珍 </p><p class="ql-block">美篇號(hào):9782678</p><p class="ql-block">圖片:嶺卡曲秀華珍</p><p class="ql-block">文:嶺卡曲秀華珍</p> <p class="ql-block">周末值班，中午去吃面。老板蹲在門口，正給一只流浪貓剝火腿腸，抬頭見是我，笑了聲：“老樣子？”我點(diǎn)頭，他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p><p class="ql-block">面端上來，還是那個(gè)味道。這家店開在背街僻靜處，遷到自家宅院里，吃客卻不見少。酒好不怕巷子深——這道理我懂，可每次來，總覺得除了面好，還有些別的什么。老板在院墻圓周種滿了花，五月里月季、玫瑰、牡丹都開了，擠擠挨挨的，像要把整個(gè)春天都攬進(jìn)這方小院。從前周末游完泳，總帶著朵朵來，它就趴在椅子上喝老板送的水，等我慢吞吞享用獨(dú)特的美味——每一碗面的臊子都是按照吃客的喜好現(xiàn)燒。</p><p class="ql-block">今天坐下才發(fā)現(xiàn)，正對(duì)面梯坎上的迎春，已開成另一番氣象。</p><p class="ql-block">“哇，好美的花瀑。”我端著碗站起來。</p><p class="ql-block">老板聽見了，擦著手走出來，站到我旁邊：“好多年了，今年暖冬就瘋長(zhǎng)，還開成這樣了。”</p><p class="ql-block">“先前在北三巷那蓬從院墻上垂下來的，算是小家碧玉；這一掛，簡(jiǎn)直是女王了?！蔽艺f。</p><p class="ql-block">他笑了，指著梯坎：“五米寬呢。從底下看，兩邊的花都望不到頭?！?lt;/p><p class="ql-block">我捧著碗走過去。站在梯坎底下仰起頭，只見一片金黃從天而降——不是垂，是瀉，是傾，是倒。五米高的梯坎，一級(jí)一級(jí)壘上去，花就從最頂上潑下來，像誰把整個(gè)春天釀成的酒，一口氣傾倒在這兒。風(fēng)來時(shí)，整面花墻微微起伏，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有花瓣飄下來，飄飄搖搖的，落得那樣慢，那樣久，像是舍不得離開那熱鬧的花陣。</p><p class="ql-block">吃過面，終究還是走上梯坎。</p><p class="ql-block">每上一級(jí)，花便近一些。先是看見整片的黃，再是看見枝條的走勢(shì)，再是一朵一朵的花——原來開得那樣密，那樣急，像是一夜之間商量好了，齊齊地綻開來。蜜蜂嗡嗡地忙，偶爾有鳥從花叢驚起，撲棱棱飛到對(duì)面樹上。站在梯坎中央，花就在腳下。湊近了聞，有淡淡的香，不濃，卻清，像早春的風(fēng)本身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從前讀過的話：“富潤(rùn)屋，德潤(rùn)身。”這滿墻的花，大約就是潤(rùn)了這方庭院的東西。老板每日在花間勞作，剪枝、施肥、澆水，花的繁盛便是對(duì)他匠心的回報(bào)。而一碗面的滋味，又何嘗不是如此？和面、醒面、抻面、煮面，每一步都急不得，都馬虎不得。這世上的好，大抵都來自這樣的耐心。</p><p class="ql-block">下來時(shí)，回身再看。陽光正好，整面花瀑金光燦燦的，竟真有了些“瀑財(cái)”的意思——那些金黃的花瓣，可不就像細(xì)碎的金葉子，層層疊疊地傾瀉下來？中國人講究“水主財(cái)”，可這一墻的花瀑，比水更慷慨，比金更溫暖。它傾瀉的不是財(cái)富，而是比財(cái)富更珍貴的東西：是春日的慷慨，是生命的怒放，是一個(gè)人用幾年時(shí)光精心侍弄出來的盛景。</p><p class="ql-block">老板還在院里擦著桌子。</p><p class="ql-block">“這樣的花，一年就這一回吧？”我問。</p><p class="ql-block">“不，花期長(zhǎng)著呢?！彼ь^看了看那片金黃，“所以常來看看。”</p><p class="ql-block">我點(diǎn)點(diǎn)頭。花的枝條似琴弦，風(fēng)過處，該有聽不見的樂聲流淌。</p><p class="ql-block">再回頭，那面花瀑靜靜地傾瀉著。我想，所謂向善向上向好的生活，大約就是這個(gè)樣子：有人肯在一碗面里用足心思，有人肯在幾株花上花幾年功夫，有人在尋常日子里依然抬頭看花，有人在忙碌間隙還蹲下來喂一只流浪貓。這些細(xì)碎的善與好，像那些飄落的花瓣，飄飄搖搖地，落進(jìn)日子里，便成了生活本身。</p><p class="ql-block">下次再來，花該落了吧。但沒關(guān)系，落了還會(huì)再開。只要還有人愿意等，愿意看，愿意在這些尋常事物里，辨認(rèn)出那些不尋常的光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