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鳳凰涅槃</p><p class="ql-block">美篇號(hào)/5082942</p> <p class="ql-block">這回出游，我?guī)Я艘槐緯?。就是前些日子翻出來的那本，朱自清的散文集?lt;/p><p class="ql-block">三月的杭州，我也是頭一回來?；疖嚿蠜]事，又翻到《春》?！芭瓮?，盼望著，東風(fēng)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蹦钪@幾句，窗外頭正好掠過一片油菜地，黃燦燦的，晃眼睛。我心里頭癢癢的，尋思這回可算趕上江南的春天了。</p><p class="ql-block">到杭州那天，下著小雨。住的地方在龍井村上頭，一家小客棧。推開窗，滿山都是茶園，一壟一壟的，綠得冒油。雨點(diǎn)子打在茶葉上，沙沙沙的，像蠶吃桑葉。我趴在窗臺(tái)上看了好一會(huì)兒，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坐了一天車，乏了，可舍不得睡。</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我順著茶園的小道上山。露水重，褲腿子一會(huì)兒就溻濕了。有采茶的婦女，戴著斗笠，腰上系個(gè)竹簍，手指頭一掐一掐的，快著呢。她們說話我聽不大懂，軟軟糯糯的，像唱歌。我站那兒看了半天，有個(gè)大姐沖我笑，用普通話問：“老板，喝茶不？”我說喝，她就領(lǐng)我上她家去。</p><p class="ql-block">“小草偷偷地從土里鉆出來，嫩嫩的，綠綠的?！敝熳郧鍖懙枚嗪谩？晌已矍斑@茶芽，比小草還嫩，還綠。那大姐給我沏了一杯，說這是明前茶，貴著呢，自己舍不得喝，給客人嘗。我端著茶杯，茶葉在里頭豎著，一根一根的，像小針。喝一口，啥味兒呢？說不上來，就是有一股子清氣，從嗓子眼兒一直往下走。</p> <p class="ql-block">我尋思，朱自清寫《春》那年，才二十啷當(dāng)歲吧？他寫小草偷偷鉆出來，那得趴地上看。我這歲數(shù)，趴不下來了，可我能坐這兒喝茶，看茶山，也算沒白來。</p><p class="ql-block">下午去的靈隱寺。</p><p class="ql-block">山門口那幾棵老香樟，粗得幾個(gè)人抱不過來。樹干上長(zhǎng)滿了青苔，毛茸茸的。有個(gè)小和尚拿著掃帚掃院落，掃一下，頓一下，慢悠悠的。我坐在石階上歇腳，旁邊有個(gè)老太太，拎著一籃子香燭，嘴里頭念念有詞。我聽不懂念的啥，可那聲兒聽著心里頭靜。</p> <p class="ql-block">桃樹、杏樹、梨樹，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都追趕著開滿了花。靈隱寺里頭沒那么多果樹，倒是有幾棵玉蘭，開得正好。白的，粉的，在廟檐底下站著，跟那些老房子配著，說不出的好看。我站那兒看花，又看廟，又看燒香的人。有磕頭的，有許愿的，有往功德箱里塞錢的。一個(gè)小姑娘，也就七八歲，跪那兒像模像樣地磕了三個(gè)頭，起來問她媽：“菩薩能聽見嗎？”她媽說：“心誠(chéng)則靈?！毙」媚稂c(diǎn)點(diǎn)頭，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頭有股子認(rèn)真勁兒。</p> <p class="ql-block">從靈隱寺出來，我又去了岳王廟。</p><p class="ql-block">這地方跟別處不一樣。一進(jìn)門，就覺著肅靜，說話都不敢大聲。院子里有兩棵柏樹，太老了，樹干都裂了，可枝子還綠著。秦檜那幾個(gè)鐵像跪在那兒，讓人吐唾沫，扔?xùn)|西。有個(gè)小孩兒?jiǎn)査郑骸八麨樯豆蛑俊彼终f：“因?yàn)樗莻€(gè)壞人?！毙『合肓讼?，跑過去朝鐵像呸了一口。</p> <p class="ql-block">我站岳飛的墳前，呆了好一會(huì)兒。墳頭上長(zhǎng)了幾棵小草，風(fēng)一吹，搖搖晃晃的。春天來了，哪兒都長(zhǎng)草，連這兒也不例外。朱自清寫春天，寫的是生氣，是希望。可這兒的春天，總讓人覺著有點(diǎn)兒沉。我尋思岳飛當(dāng)年寫《滿江紅》，八千里路云和月，那是啥心境？他看春天，跟我們看春天，能一樣么？</p> <p class="ql-block">傍晚去的西湖。</p><p class="ql-block">風(fēng)還是一陣一陣的，不過不那么涼了。蘇堤上人不少，有騎車的，有遛彎的，有拍照的。我沿著堤走，走一會(huì)兒歇一會(huì)兒。桃花開了，柳樹綠了，湖水是那種淡淡的青色。走累了，找個(gè)長(zhǎng)椅坐下，掏出書來，又翻到《春》。</p><p class="ql-block">“春天像剛落地的娃娃，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它生長(zhǎng)著。</p><p class="ql-block">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著，走著。</p><p class="ql-block">春天像健壯的青年，有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他領(lǐng)著我們上前去?！?lt;/p> <p class="ql-block">念到這兒，我抬起頭。眼前頭正好跑過幾個(gè)年輕人，嘻嘻哈哈的，有個(gè)小伙子還翻了個(gè)跟頭，逗得大伙兒直樂。湖邊有對(duì)新人在拍婚紗照，新娘穿著白裙子，風(fēng)吹起來，裙擺飄著。新郎傻乎乎地笑，攝影師喊：“看這兒！看這兒！”</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朱自清這三個(gè)比喻，真好?？晌疫@歲數(shù)，娃娃也罷，小姑娘也罷，健壯青年也罷，都不是了。我是啥呢？我像一棵老樹，春天來了，也發(fā)芽，也長(zhǎng)葉，可根扎得深了，風(fēng)再大也晃不動(dòng)。有時(shí)候覺著挺好，有時(shí)候又覺著，唉，還是年輕好，能翻跟頭。</p> <p class="ql-block">坐那兒正瞎想，手機(jī)響了。老伴發(fā)的微信，問吃了沒，住得慣不慣。我說吃了，挺好。她說那行，掛了吧。</p><p class="ql-block">天快黑了，湖上的燈陸續(xù)亮起來。雷峰塔也亮了，金燦燦的，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我起身往回走，走過斷橋，走到白堤，月亮上來了。月亮也是新的，細(xì)溜溜的一灣牙，掛在山頭。</p> <p class="ql-block">走在春天的西湖，我又在想朱自清的《春》，寫的是啥呢？是春天，又不止是春天。他寫的是活著的那股勁兒，是心里頭那點(diǎn)盼頭。我這趟來杭州，看了茶園，看了寺廟，看了西湖，好像也找著點(diǎn)兒啥。找著啥了呢？說不上來。就是覺著，春天真好，活著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