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思 念</p><p class="ql-block"> 文 / 慕容律格（徐先啟）</p><p class="ql-block">昨日與家人離別前小聚，一桌子飯菜熱氣裊裊，說的都是家常閑話，心里卻已悄悄浮起離別的滋味。席間，小外孫忽然仰起稚嫩的小臉，很認(rèn)真地望著我：</p><p class="ql-block">“舅爺爺，都說您是咱家最有學(xué)問的人，您說說，啥是思念？”</p> <p class="ql-block">我愣了一下，竟一時語塞。</p><p class="ql-block">其實(shí)思念這東西，好像人人都懂，人人都會掛在嘴邊，可真要靜下心細(xì)細(xì)琢磨，又像掌心握不住的月光，明明就靜靜落在手心，清輝滿掌，卻怎么也攏不成一掬，怎么也抓不牢。</p><p class="ql-block">暮色一點(diǎn)點(diǎn)沉下來，我獨(dú)自在小區(qū)的棕櫚樹下坐著。西邊的蒼山緩緩?fù)痰粝﹃栕詈笠稽c(diǎn)微光，天地間漸漸安靜。只剩一痕淡淡的晚霞，紅得像浸了水的胭脂，在天邊慢慢化開，緩緩融進(jìn)灰藍(lán)的天色里。</p><p class="ql-block">辛苦奔波了一天的太陽，臨走前還鋪開這樣一片沉默的緋紅，溫柔又寂寥。我忽然想，它是不是也藏著一肚子沒說出口的話，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好好道別的人？</p> <p class="ql-block">這無聲的絢爛，大概就是思念最初的樣子：心里翻涌得厲害，嘴上卻一句也說不出。</p> <p class="ql-block">等到夜色徹底漫上來，一彎殘?jiān)虏判毙迸郎洗皺?。我靜靜望著它，清冷的月光灑在遠(yuǎn)處的洱海上，被微風(fēng)揉碎，化作一片抖動的銀波，攏著兩三盞忽明忽暗的漁火。心里那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又輕輕浮了上來，軟軟地，沉沉地。</p> <p class="ql-block">思念，或許就像一枚青橄欖。</p><p class="ql-block">剛?cè)肟跁r，酸澀得讓人忍不住皺眉，可含著含著，一絲清甜便從舌根底下悄悄冒出來，繞在舌尖，揮之不去，讓人舍不得吐掉，也舍不得放下。</p><p class="ql-block">月亮在云里半遮著臉，一會兒明，一會兒暗，像個偷偷張望心上人的姑娘，悄悄瞥一眼，又慌慌張張躲回云后。它是不是也在深深思念著什么，才把光放得這么輕、這么柔、這么怯。</p> <p class="ql-block">思念啊，總是悄悄漫上心頭，從不聲張。</p><p class="ql-block">它是記憶里一口幽深的井，只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才泛起粼粼的光；像兒時老屋里那座舊掛鐘的滴答，每一下都敲在空曠的寂靜上，濺起細(xì)碎、銀亮、輕輕顫抖的回響。</p><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小時候在鄉(xiāng)下見過的一頭老牛。</p> <p class="ql-block">那時也快到黃昏，太陽快要沉進(jìn)山坳，光線變得又軟又稠，透過樹葉的縫隙，在田埂上淌成一片斑斑駁駁的光點(diǎn)。風(fēng)輕輕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p><p class="ql-block">一個老漢扶著犁，佝僂著身子，慢慢吆喝。牛已經(jīng)很老了，背脊聳出嶙峋的骨節(jié)，松弛的皮膚布滿深深淺淺的溝壑，每走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它把頭深深埋下去，拉著沉重的犁鏵，一步一步往前蹬，泥土翻卷起來，唰啦啦地響，像大地輕輕的一聲嘆息。</p><p class="ql-block">可每走到田頭要轉(zhuǎn)身時，它就忽然慢下來。脖子固執(zhí)地扭向西邊，那是夕陽落下的方向，也是村子所在的地方。它就那么怔怔地望著，一動不動，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沉沉、帶著無盡牽掛的 “哞 ——”。</p> <p class="ql-block">老漢揚(yáng)起鞭子，并不真打下去，只在空氣里響了一聲：</p><p class="ql-block">“走嘞！惦記啥？干完活就回了！”</p><p class="ql-block">我那時年紀(jì)小，好奇地跑過去問。</p><p class="ql-block">老漢往地上吐了口濃痰，又把煙袋鍋在鞋底輕輕磕了磕，火星子濺在鞋面上，沉默片刻，嘆口氣：“村西頭牛棚里，有它剛下的小牛犢，還沒斷奶呢?！?lt;/p><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嗨，這畜生和人一個樣，當(dāng)娘的，走到哪兒，心都掛在孩兒身上?！?lt;/p> <p class="ql-block">我那時候還小，心里卻忽然懂了：兒女對母親的牽掛，親人對故土的眷戀，大概也是這樣沉、這樣長、這樣扯不斷。我呆呆站在原地，晚風(fēng)忽然變得很重，吹得心頭微微發(fā)漲，眼眶也悄悄熱了。</p><p class="ql-block">原來思念是這樣的。</p> <p class="ql-block">它不用說話，就藏在一次不由自主的回望里，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哞里，一條總想著朝向某個方向的路上。它讓一頭牛的目光，深得像一口永遠(yuǎn)望不到底的井。</p><p class="ql-block">從那以后，我好像才真正嘗懂那枚 “青橄欖” 的滋味：</p><p class="ql-block">酸澀往下沉，清甜往上升。</p> <p class="ql-block">我心里也有一片田，一頭不肯回頭的牛。</p><p class="ql-block">我在長滿青草的山坡上找過你，風(fēng)把草葉吹成浪，一浪一浪，都是我沒寫完的信。信紙被風(fēng)吹散了，散成漫天飛舞的草籽，飄向我望不見的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我也在深夜的林子邊傻傻站過，松濤一陣一陣，像有人在嗚咽著翻譯我的心事，翻到最后，只剩一片模糊、潮濕的沙沙聲。</p><p class="ql-block">有一回，我對著空蕩蕩的山谷輕輕喊了你的名字。</p><p class="ql-block">聲音落下去，順著叮叮咚咚的溪水跑遠(yuǎn)了，每一塊石頭都聽見了，每一塊石頭都替我守著這個秘密，沉默不語。</p><p class="ql-block">同一片月光照著大地，你在哪一片瓦檐下？在哪一陣風(fēng)里？</p> <p class="ql-block">我把眼睛望酸了，把風(fēng)都問累了，只有影子越拉越長，安安靜靜陪著我，守著這份望不到頭、也說不出口的念想。</p><p class="ql-block">或許，思念本就是一顆被悄悄埋下的種子。</p><p class="ql-block">白天，陽光照著它；夜里，露水潤著它。它不聲不響，只一個勁往下扎根，往上抽芽。直到有一天，你心里長出一棵東北家鄉(xiāng)的白樺樹，挺拔、安靜、倔強(qiáng)。風(fēng)來的時候，滿樹都是沙沙的聲響，像絮語，也像嘆息。</p><p class="ql-block">那時候你就懂了：</p><p class="ql-block">就像那頭老牛知道，西邊有它的牛犢；</p><p class="ql-block">就像那枚橄欖知道，苦澀底下藏著回甘；</p><p class="ql-block">就像我知道，遠(yuǎn)方有我的故土，有我再也見不到的親人。</p> <p class="ql-block">有些路，是走向離別的。</p><p class="ql-block">有些目光，是望著歸途的。</p><p class="ql-block">而思念，就是系在兩者之間那根看不見、卻掙不斷的線。你每走一步，它就繃緊一分，輕輕牽著你的心，告訴你從哪里來，也量著你還有多遠(yuǎn)才能回去。也讓我終于明白，那頭老牛的脖子，為什么會在一瞬間，固執(zhí)地、久久地扭向西邊。</p><p class="ql-block">我在認(rèn)真咀嚼著思念的味道。</p><p class="ql-block">酸是它，甜也是它；</p><p class="ql-block">痛是它，暖也是它。</p><p class="ql-block">哪怕只剩一把骨頭，也要把頭埋進(jìn)土里，聞一聞家里的味道，摸一摸故土的泥土。</p><p class="ql-block">這，就是我對家鄉(xiāng)，對那些走向永恒的親人，最深、最沉、最無聲的思念。</p><p class="ql-block">2026 年 3 月 11日于大理</p> <p class="ql-block">美篇編輯：姚華</p><p class="ql-block">美篇文：徐先啟</p><p class="ql-block">美篇呢稱：對世界充滿愛</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7032884</p><p class="ql-block">美篇配圖：來源于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致謝提供者</p><p class="ql-block">美篇配歌：</p><p class="ql-block">演唱：致謝網(wǎng)絡(luò)提供者</p><p class="ql-block">發(fā)布時間：2026年3月17曰</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徐先啟（慕容律格），山東省曹縣人。畢業(yè)于遼寧工程技術(shù)大學(xué)，工作于黑龍江省農(nóng)墾牡丹江管理局至退休，高級工程師。</p> <p class="ql-block">美篇編輯者介紹：</p><p class="ql-block"> 姚華，1960年6月25日出生，原籍山東省沂南縣人，中共黨員，在職研究生，工商管理碩士，高級會計(jì)師，國際注冊高級工商管理師。曾在黑龍江省和墾區(qū)大型骨干企業(yè)及北京相關(guān)企業(yè)，學(xué)校擔(dān)任過相關(guān)領(lǐng)導(dǎo)職務(wù)。</p><p class="ql-block"> 中國鄉(xiāng)村人才庫認(rèn)證鄉(xiāng)村作家終身會員。北大荒作家協(xié)會會員?！杜d凱湖微生活》平臺特約作家。</p><p class="ql-block"> 代表作：《我的父輩們星光燦爛》《難忘青春---黑龍江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tuán)四師四十四團(tuán)工程連知青（上、中、下）》《致敬北大荒8510農(nóng)場光榮在黨50年的黨員們》《五家坡的故事》《我愛海棠花》《十月.回故鄉(xiāng)》等200多篇在網(wǎng)絡(luò)上發(fā)表。</p><p class="ql-block"> 1988年農(nóng)場建場40周年場歌創(chuàng)作者之一《前進(jìn)八五一0農(nóng)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