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圖：Al</p> <p class="ql-block"> 堂屋八仙桌上，一捆干柴齊齊整整擺了八年。草繩捆得緊實(shí)，枝椏樹葉早被歲月吸干了水分。它可是她心頭最珍貴的物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桂蘭，我知道你舍不得燒它！”老伴蹲在旁，煙鍋磕著門檻，八年的思念裹在沙啞聲里，“你把它當(dāng)做咱虎兒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她頭也不抬，指尖撫過柴枝上的枯葉，語氣堅(jiān)決：“不燒。這是小虎留給我的念想?！?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八年前的初秋，暴雨突至。兒子小虎去縣一中參加開學(xué)典禮，路過后山河溝時(shí)，山洪暴漲，激流霎時(shí)卷走了一個(gè)落水的小女孩。小虎扔下書包，一頭扎進(jìn)渾濁的洪水，再也沒回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她哭干了眼淚，家里的虎兒的遺物碰不得。兒子的校服、書包，被老伴偷偷埋在后山。她發(fā)現(xiàn)后紅著眼同他大鬧一場(chǎng)，摔碎了碗碟：“那是我兒子的東西！你憑什么動(dòng)！”</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爭(zhēng)吵過后，日子還得過。一個(gè)月明星繁的夜晚，她在柴垛角落偶然發(fā)現(xiàn)那捆柴——是小虎中考后，頂著三伏天的烈日砍下的。兒子歸家時(shí)汗珠滴在柴枝上的場(chǎng)面仿佛就在眼前，她如獲至寶，將柴禾搬進(jìn)堂屋，擺在八仙桌上：“這柴，我要供著，就像小虎還在我身邊?！?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親朋好友來串門，見堂屋擺著柴禾覺得奇怪，都勸她收起來。她總笑著指柴枝上的刀痕：“看，這是小虎揮刀留下的印跡。”眾人這才明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日子一晃八年，今夏又到了小虎忌日，她煮了碗兒子最愛吃的陽(yáng)春面，擺在柴捆旁。熱氣氤氳里，她絮絮叨叨說著家常：“院里的木棉早開了，你要是在，肯定撿些回來給我做枕頭。你爸還偷抽煙，被我罵了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你爸還說，把柴禾燒了，把對(duì)你的念想留在心窩里最好！好吧，女人雙手抱起柴禾來到院子中央，她眼眶泛紅，從衣兜里掏出打火機(jī)湊向柴捆?；鹈珧v地燃起，柴枝噼啪作響，像小虎小時(shí)候放鞭炮的聲音?！靶』?，媽送你走，你安心去。”火光映紅了院壩的籬笆墻，光影在院頭東南角的木棉樹上跳躍閃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柴枝漸漸化為灰燼，卻有一枚被火熏得發(fā)黑的銅扣，從灰燼中顯露出來。那是小虎那年生日時(shí)，她用殺年豬的錢，給他買的衣衫上的扣子，兒子走后她把這件兒子舍不得穿的衣服偷偷藏在了柴捆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倆口得子較晚，視兒當(dāng)然如寶。好在兒子爭(zhēng)氣，知事懂理，學(xué)習(xí)成績(jī)從來都是年級(jí)前三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她撿起銅扣，指尖撫過邊緣的壓痕，眼淚落下卻笑了：“傻孩子，媽替你保管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往后，她會(huì)在夜深人靜之時(shí)從懷里摸出銅扣反復(fù)摩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堂屋的八仙桌恢復(fù)了原樣，那捆燃盡的柴禾已化作銅扣，似兒子的模樣永遠(yuǎn)留在了母親的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