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散文：饞嘴不懼路遙遠

長安亦君

饞嘴不懼路遙遠 小河水 我要說乾縣有個漠西鄉(xiāng)夾道村，即便你是土生土長的乾縣人，或許也未必有印象。只因這個默默無聞的鄉(xiāng)鎮(zhèn)，在2010年乾縣區(qū)劃調整時，便整體并入了乾縣城關鎮(zhèn)，原有的行政村也隨之歸入城關鎮(zhèn)管轄，從此“漠西鄉(xiāng)”的名號，漸漸只留在了老一輩人的記憶里。但若是提起乾縣豆腐腦，那可真是響徹三秦大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就像乾州大地上一顆溫潤的明珠，承載著幾代人的飲食情懷，更是陜西傳統(tǒng)風味小吃中不可或缺的一抹亮色。 乾縣豆腐腦，作為“乾州四寶”之一，與乾州鍋盔、掛面、馇酥齊名，每一樣都鐫刻著乾縣的地域印記。這四寶之中，豆腐腦以其鮮嫩柔滑的口感、獨具匠心的制作，成為最具煙火氣的存在。它的制作，從選材到成型，每一步都透著老輩人的講究——必須選用本地顆粒飽滿、色澤鮮亮的精選黃豆，搭配乾縣本地的優(yōu)質泉水，二者相融，才能奠定豆腐腦的絕佳口感。其制作技藝早已被列入陜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每一碗豆腐腦的背后，都是代代相傳的手藝，更是深深扎根在這片土地上的飲食文化記憶。 　　正宗的乾縣豆腐腦，制作工序繁瑣而嚴謹：黃豆需提前浸泡數(shù)小時，待顆粒膨脹、變軟，再用石磨細細研磨成漿，研磨過程中要不斷加水，確保漿體細膩無渣；隨后將磨好的豆?jié){用細密的紗布反復過濾，去除豆渣，只留純凈的豆?jié){倒入鍋中，用文火慢慢煮沸，火候的掌控尤為關鍵，火大則豆?jié){易糊，火小則難以熟透；最后，以適量的熟石膏點鹵，靜置片刻，原本流動的豆?jié){便緩緩凝結，形成潔白如玉、軟嫩柔滑的豆腐腦。成品的豆腐腦，質地細膩如凝脂，入口即化，兼具“軟、嫩、香、爨”四大特色，而最點睛之筆，便是那一勺秘制的紅油辣子——色澤鮮紅、香氣濃郁，不嗆喉、不發(fā)苦，拌入豆腐腦中，瞬間讓平淡的口感變得層次豐富，鮮辣回甘，讓人回味無窮。 而在眾多乾縣豆腐腦中，最負盛名的當屬“漠西夾道村豆腐腦”。這里有一家豆腐腦店，據(jù)說是世代傳承，祖輩皆以制作豆腐腦為生，店門口常年掛著“祖?zhèn)髅胤健钡恼信?，沒有華麗的裝修，卻憑著實打實的味道，吸引著八方食客。說來也巧，這夾道村除了豆腐腦出名，還有一個響當當?shù)拿枴澳鞔笫[村”。該村早在2011年，就獲批成為陜西省首批“一村一品”示范村，2016年更是入選第五批全國“一村一品”示范村鎮(zhèn)名單，其特色產業(yè)便是“漠西大蔥”。這漠西大蔥，蔥白粗壯、肉質鮮嫩、辛辣適中，2016年還獲得了農業(yè)農村部農產品地理標志認證，當年全村大蔥種植面積就達到了8000畝，畝均收入8000元，靠著這一根根大蔥，村民們走上了致富路，也讓夾道村的名字，以另一種方式被更多人熟知。 　　昨日（2026年3月16日）晚上，我們一大家子人，三家老小齊聚在大女兒家，圍坐在一起吃晚飯，餐桌上歡聲笑語不斷，聊著家常，說著近況，暖意融融。席間，老伴忽然提起，有一次她去武功縣辦事，返程時路過乾縣的一個小地方，偶然吃到一家豆腐腦，味道絕佳。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大女兒當即眼睛一亮，笑著提議：“那咱明天就去乾縣，專門去吃那碗好吃的豆腐腦！”我當時只當是一句玩笑話，笑著附和了幾句，并未放在心上——畢竟西安到乾縣有七十多公里路，只為一碗豆腐腦，未免太過折騰。 今日早晨，天剛蒙蒙亮，我和老伴便習慣性地在6點準時起床，洗漱完畢后，便到小區(qū)樓下的早餐店簡單吃了點東西：一人一碗豆腐腦，一籠皮薄餡大的包子，想著家里還有幾個貪睡的孩子，又順便給他們帶了包子和雞蛋，匆匆忙忙便回了家。上午的時光過得很快，快到十一點時，我正躺在臥室的床上刷著新聞，忽然聽到客廳里外孫女清脆的喊聲：“姥爺，姥爺，我媽叫你趕緊收拾收拾，咱們去乾縣吃豆腐腦啦！” 　　我這才意識到，孩子們是來真的了。這一家子人，向來都是說風就是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透著一股隨性與灑脫。我一邊笑著起身收拾，一邊在心里嘀咕：西安到乾縣七十多公里，而且老伴只是路過一次，時隔許久，既不記得具體的地名，也不記得店鋪的模樣，這一去，說不定還要白費功夫。果不其然，出發(fā)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起那個具體的地方。好在現(xiàn)在網絡發(fā)達，大女兒拿出手機，在網上搜索“乾縣好吃的豆腐腦”，一番查找后，還真搜出了“漠西夾道豆腐腦”，看著網友們的好評，大家一致決定，就去這里。 路上，我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記憶——七八年前，我曾開車帶著父親、三叔父、三嬸和大姐，去堂侄工作的永壽火車站游玩。返程時，堂侄說乾縣有一家豆腐腦特別好吃，便特意繞路帶我們去了那里。我依稀記得，那個地方比較偏僻，就是一個鄉(xiāng)村，門前場地是用石子鋪成的，沒有打水泥，坑洼不平，擺放著幾張簡易的壓縮板小飯桌，搭配著小巧的小馬扎，條件十分簡陋?？杉幢闳绱?，來吃豆腐腦的人卻絡繹不絕，小小的場地里坐滿了人，大家都吃得不亦樂乎，那份熱鬧勁兒，至今想來仍記憶猶新。 　　出西安，上高速，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城市的繁華，變成了鄉(xiāng)村的靜謐，田埂上的野草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遠處的麥田一片郁郁蔥蔥，成片的油菜花亮得耀眼，杏花粉，桃花紅，梨花白，蘋果樹也含苞待放，春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滿路的春色讓人心情格外舒暢。下了高速，又沿著柏油路七彎八拐，終于抵達了目的地。眼前的景象，和我記憶中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一綹鄉(xiāng)鎮(zhèn)街道上，相挨排列著幾十家小吃店，大多是經營豆腐腦、鍋盔、稀飯等本地小吃的，而賣豆腐腦的少說也有十幾家，但大多門前冷冷清清，鮮有食客問津。唯有一家掛著“漠西夾道豆腐腦@祖?zhèn)髅胤健闭信频男〉?，門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門口場地上的小桌子全都坐滿了人，還有人在一旁排隊等候，和周圍冷清的店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站在場子，耐心等了一會兒，才等到一張空桌子，圍著小桌子坐下，耳邊全是食客們吸溜豆腐腦的聲音，此起彼伏，格外有煙火氣。閑聊中得知，來這里吃豆腐腦的，大多和我們一樣，是從西安、咸陽專程趕來的，都是沖著這口正宗的味道，不惜驅車幾十公里，只為一飽口福。正說著，一隊十幾輛摩托車賽手呼嘯而來，轟轟烈烈的引擎聲打破了街上的寧靜。他們穿著專業(yè)的騎行服，戴著頭盔，不知是剛結束比賽，還是特意趕來覓食，車一停，便紛紛卸下頭盔，找位置坐下，埋頭大口吃起豆腐腦，很少有人說話，大概是太過饑餓，又或是被這美味所吸引。片刻功夫，幾碗豆腐腦便被他們一掃而空，隨后，他們麻利地跨上摩托車，引擎一響，揚起一溜煙塵，飛快地駛離，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汽油味，和滿場的驚嘆。 　　終于輪到我們，一碗碗潔白的豆腐腦端上桌，淋上鮮紅的紅油辣子，添上他們特制的祖?zhèn)髅刂錾仙僭S蔥花和香菜，香氣瞬間撲鼻而來。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豆腐腦軟嫩得幾乎要從勺子里滑掉，入口即化，鮮辣的湯汁在舌尖蔓延，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里，渾身都變得舒暢起來。呼嚕嚕，呼嚕嚕，我一口氣便吸溜完了一碗，身旁的家人也吃得不亦樂乎。大女兒笑著問我：“爸，好吃不？”說實話，我這人向來不講究飲食，堪稱“飯桶”一個，味蕾也不算靈敏，無論什么美食吃到肚子里，感覺都大同小異，甚至覺得這碗豆腐腦，和我早晨在街上吃的差別不大，而且街上的碗更大，一碗的量，即便沒有這里的兩碗，也起碼有一碗半。但看著孩子們滿心歡喜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掃他們的興，便連連點頭：“好吃，好吃，果然名不虛傳！”女兒見狀，又笑著問：“要不要再來一碗？”我連忙擺手：“不要了，不要了，給我來一碗稀飯就好！”而她們幾個，意猶未盡，每人又咥了一碗，吃得異常滿足。 吃罷豆腐腦，我們甚至沒有多停留片刻，便立刻收拾東西，打道回府。返程的路上，我靠在座椅上，細細盤算著這一趟的花費：一碗豆腐腦單價只要3元，一碗稀飯和一塊鍋盔單價都只有2元，我們一家人的飯錢加起來，總共還不到30元。可來回的高速費就要56元，油費少說也得60元，算下來，這一頓豆腐腦，光路費就花了一百多。我忍不住感慨：“這一頓飯的花費也不算低啊，為了一碗豆腐腦，跑這么遠的路，有點不劃算?！?lt;/span> 　　聽了我的話，大女兒笑著反駁：“爸，這你就不懂了，這可不是單純的吃一頓飯，這叫‘飲食文化’！你這一趟，不光吃到了正宗的漠西夾道豆腐腦，還欣賞了滿路的春色，呼吸了鄉(xiāng)村的新鮮空氣，放松了心情，多值?。　彼€跟我說起，她堂弟波波夫妻倆，更是個十足的“吃貨”，為了吃一頓正宗的十堰三合湯，下午下班后，二話不說，開車3個多小時，跑了350多公里，趕在晚上9點多，終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三合湯。吃完之后，嘴一抹，連夜又開車返程，第二天一早，還準時上班，絲毫沒有耽誤事情。 女兒的話，不禁讓我恍然大悟，嘴角也忍不住揚起笑容。原來，這所謂的“飲食文化”，從來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概念，它就藏在我們的生活里，藏在這一場說走就走的覓食之旅中。有人為了一口美食，不遠千里，不懼路途遙遠，不為別的，只為滿足心底的那份牽掛與熱愛。這一碗小小的豆腐腦，承載的不僅是地域的飲食文化，更是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對美好的向往。 夕陽西下，車窗外的景色漸漸被暮色籠罩，腦海中依舊回蕩著豆腐腦的鮮香，還有家人臉上的笑容。這一趟，看似是為了一碗豆腐腦奔波，實則收獲了滿滿的幸福與溫暖。原來，饞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說走就走的勇氣；路途遙遠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值得奔赴的美好。這大概就是生活最動人的模樣——于平凡之中，尋一份熱愛，赴一場相遇，即便路途遙遠，也甘之如飴。啊呀呀，這“旅游文化”的層次，確實太深了，深到藏在每一口煙火氣里，藏在每一次奔赴之中。 　　作者簡介小河水，原名董懷祿，新浪博客和微博昵稱：長安亦君；微信和QQ昵稱：細水長流。原中學高級教師，現(xiàn)已退休。十堰市首屆十大名師，中國中學骨干教師。中國新文學學會、中華精短文學學會、中國作協(xié)十堰分會會員，原十堰市語言文學學會常務副秘書長，鄉(xiāng)土文學作家，精短小說簽約作家，西部文學副主編，咸陽文學院理事，曾任《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叢書副主編。作品見諸多種報刊雜志和網站，多次榮獲文學大獎。出版有個人專集《懷念與憂思》《黃土魂》《董懷祿短篇小說選》《家在牛角塬》《我是啷嘀當》（上卷）《好好活著》《紅蘋果，紫葡萄》《夢回牛角塬》《我愿做根蘿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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