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末小聚，閑聊起前幾天我的“雷鋒日”感言，朋友感慨道：“美國沒有學(xué)雷鋒運(yùn)動，好人好事也很多呀?！?lt;/p><p class="ql-block">這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旋開了記憶的鎖。我忽然頓悟：美國是沒有正式的“學(xué)雷鋒運(yùn)動”，但“好人好事”卻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溫暖而自然。</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前，我剛從 Tulane 畢業(yè)，和家人搬到 Lake Pontchartrain 湖邊、離我辦公樓僅一步之遙的公寓。新家空蕩蕩的，我們買了幾件二手家具——又大又沉的那種?？上Ъ葲]大車，也沒多少力氣搬運(yùn)。無奈之下，我鼓起勇氣向辦公室兩位開皮卡上班的南方白人同事求助。他們二話不說，欣然答應(yīng)，而且分文不取。那天他們不只幫忙拉貨，還卷起袖子，一趟趟爬樓梯，把家具從賣主家扛下樓裝車，再搬進(jìn)我的公寓擺放到位。他們汗流浹背卻毫無怨言，干活的樣子就像在自家一樣利索。那些幾個中國小伙加在一起都玩不轉(zhuǎn)的沉重大件，他們倆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p><p class="ql-block">更讓我感動的是我的猶太老板。聽說我從學(xué)?！傲喟胱 钡乃奚岚岬娇湛杖缫驳男鹿ⅲ挷徽f就把自家一張圓桌和四把椅子借給我用。這一借竟延續(xù)了幾年，直到我們搬家到華盛頓之前才歸還——全程不要一分錢租金，只說“用著方便就好”。</p><p class="ql-block">最難以忘懷的是生大寶那段時間。公司同事們悄悄湊錢，幾乎把新生兒需要的一切都給我置辦齊了：汽車安全座椅（Car seat）、便攜式搖籃（Bassinet）、標(biāo)準(zhǔn)嬰兒床（Crib）、嬰兒推車（Stroller）…… </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回想，三十多年前的美國南方，普通人很少有機(jī)會了解世界。在他們眼里，中國大概還是一窮二白的模樣。而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祖國，確實也什么都缺。同事們或許料到，一個初來乍到、遠(yuǎn)離家鄉(xiāng)的年輕人，可能連“新生兒checklist”是什么都沒概念，更別提去哪里買、怎么用了。于是他們默默把該想的都想到了，該買的都買了，還特意為我組織了一場溫馨的Baby Shower。一位同樣懷孕的同事，她的母親是當(dāng)?shù)赜忻暮姹焊呤?，親手做了精致的蛋糕，并邀請我全家——包括遠(yuǎn)道而來的父母——一起參加。</p><p class="ql-block">住在 Downtown 的 Tulane 醫(yī)院那幾天，可謂身心俱疲。前后折騰了將近兩天，從假性破水的虛驚，到宮縮劇痛的煎熬，打了 Epidural 后產(chǎn)程卻又停了。最終不得不面對剖腹產(chǎn)的決定時，我特別難過，感覺像是一場戰(zhàn)斗失敗了一樣。</p><p class="ql-block">就在這樣脆弱無助的時刻，同事們打電話到病床前問候。初為人母的恐懼，疊加這幾日的折騰與挫敗，情緒瞬間決堤，我在電話這頭泣不成聲。同事們那份隔著電話線傳遞來的細(xì)膩溫暖，至今想起來，眼眶仍會發(fā)熱。</p><p class="ql-block">那時公司里，我?guī)缀跏俏ㄒ坏膩喼廾婵?。大家對我格外關(guān)照。或許在他們心里，我這個從“遙遠(yuǎn)國度”來的同事，既陌生又需要幫襯。但他們從未用好奇或憐憫的眼光打量我，而是用最樸實的方式，讓我一點(diǎn)點(diǎn)融入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他們似乎讀懂了我眼里那份深深的好奇，和渴望學(xué)習(xí)的真心。他們愿意打開心門，把最地道的文化分享給我。平日里，每當(dāng)有人忽然想起一句地道的南方俚語或有趣說法，便會特意前來教我。大家都知道我有一本專門記錄成語典故的小冊子，也總樂于為它添磚加瓦。久而久之，這本小冊子里便匯集了許多鮮活而地道的南方口語與文化點(diǎn)滴。</p><p class="ql-block">我的猶太老板還經(jīng)常給我講猶太人的習(xí)俗和傳統(tǒng)，有一次特意邀請我去他家晚餐，飯桌上聽他們輕聲吟唱希伯來禱文，那場景安靜而神圣。</p><p class="ql-block">還有一位來自賓州的美女，跟隨丈夫從費(fèi)城到新奧爾良定居。她發(fā)現(xiàn)我從國內(nèi)帶來的西服裙穿著上班略顯拘束，而在本地商場買的又不太合體，便細(xì)心地給了我?guī)妆?Chadwicks of Boston 的郵購目錄（catalog），教我如何挑選適合我 petite 身材的服裝。</p><p class="ql-block">那是90年代非常流行的美國郵購品牌，專門售賣女裝，定位是 off-price（打折）的經(jīng)典職業(yè)與休閑服飾，價格親民，款式偏向成熟女性。我真的郵購了幾身喜歡的職業(yè)套裝，解決了五天上班不穿重樣的難題。</p><p class="ql-block">這位女士的媽媽在賓州有個蘋果園，秋天會郵寄成箱的蘋果給她，她就帶到辦公室請大家嘗。那是我在美國最早吃到富士蘋果的時候。跟當(dāng)時常見的紅黃香蕉蘋果不一樣，富士蘋果更像久違的北京國光蘋果。</p><p class="ql-block">我們也常被邀請到公司大老板家、大學(xué)教授家參加燒烤、打球、釣魚……參加各種節(jié)日的慶?；顒印Ｄ切┬β暫蜔熁饸?，讓身在異鄉(xiāng)的我，從未真正感到孤獨(dú)。</p><p class="ql-block">善意不僅在身邊，也在路上。</p><p class="ql-block">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個留學(xué)生一起去 Grand Isle 釣魚，開著機(jī)動船，撒歡兒似地在 bayous 里自由馳騁，釣到很多魚，甚至還有 stingray。滿載而歸時，卻迷失了方向，拿著航線水圖也和實地對不上號。就在準(zhǔn)備發(fā)求救信號彈的危急時刻，一條漁船出現(xiàn)了。船夫放棄自己的航行計劃，先把我們帶出了沼澤地。那真是救命之恩啊！</p><p class="ql-block">新奧爾良沒有雷鋒的雕像，也沒有“學(xué)雷鋒月”，但我卻仿佛被無數(shù)個“活雷鋒”包圍著。他們不喊口號、不求回報，只是把幫助別人當(dāng)成最自然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近四十年的美國工作與生活，有過起伏，也有過波折，但這些沉甸甸的善意始終像燈火一樣照亮記憶。我想慢慢把它們記錄下來，一點(diǎn)一滴地感恩，也想讓更多人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同樣有人用最樸實的方式，實踐著“助人為樂、無私奉獻(xiàn)”的精神——只是他們叫它“random acts of kindness”，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叫，就那么做了。</p><p class="ql-block">身處異鄉(xiāng)，從未孤單。</p><p class="ql-block">要感謝那些年，遇見的每一位“雷鋒”，和他們深入骨髓的慷慨與善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記：閑暇時，又想起 Chadwicks 和在 Grand Isle 釣魚的往事，便補(bǔ)寫進(jìn)來，與朋友們分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