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早上挑起扁擔(dān)去田間地頭，一條河，幾層薄霧，與漳河交織在一起，用天地之筆??畫出豐美畫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晨光未亮透，山腳還浮著青灰的霧，我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往田埂上走。扁擔(dān)壓在肩頭，輕巧卻有分量——不是挑著什么重物，是挑著一天的指望，挑著油菜花剛醒來的香氣，挑著水汽里浮沉的鳥鳴。河面靜得像鋪開的一匹素絹，倒映著天光、遠(yuǎn)山、還有幾縷未散盡的薄霧，風(fēng)一吹，便揉碎成銀鱗似的光點。漳河不寬，卻把整個春日的呼吸都攏在懷里。竹橋橫在水中央，舊竹子泛著溫潤的黃，人走過時微微輕顫，仿佛橋也醒了，在霧里輕輕打了個呵欠。</p> <p class="ql-block">他從橋那頭走來，斗笠壓得低，肩上一對竹籃沉甸甸地晃，里頭堆滿新采的菜苔與嫩豆角，黃綠相間，還沾著露水。我笑著讓路，他只點頭，沒說話，可那籃子里的春色，比任何寒暄都更實在。婺源的春，從來不是掛在墻上的畫，是挑在肩上的，是淌在河里的，是踩在竹橋上微微發(fā)顫的踏實感。</p> <p class="ql-block">山腰之上，纜車悄無聲息地滑過云霧，像一粒被風(fēng)托起的豆子，懸在青白之間。我仰頭望了會兒，沒等它穿出霧層，便轉(zhuǎn)身下坡——山里的春光，不在高處俯瞰，而在低處細(xì)看：一株野櫻斜出石縫，三只白鷺掠過水田，還有曬在竹匾里的筍干，正悄悄吸飽陽光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梯田是大地寫給春天的情書，一層疊一層，彎成溫柔的弧。云霧是信紙上的留白，油菜花是潑灑的金墨，風(fēng)一過，整座山便簌簌地讀出聲來。我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粒濕潤的泥土，涼而松軟，里頭分明還裹著去年冬的余韻，和今年春的伏筆。</p> <p class="ql-block">山坡上，油菜花田鋪到天邊，金浪翻涌，綠意作底，粉白的野桃樹就那么隨意地插在花海里，像誰隨手簪的一朵簪花。風(fēng)來時，花瓣飄進(jìn)田壟，也飄進(jìn)曬場邊阿婆的竹匾里——她笑著抖了抖，花落進(jìn)新焙的茶葉里，春便有了味道。</p> <p class="ql-block">陰天的婺源，不減半分春意。云層低垂，山色愈顯青黛，梯田卻愈發(fā)鮮亮，黃得沉實，黃得篤定。沒有刺眼的光，反倒讓每一道田埂、每一叢新苗都浮出清晰的輪廓。原來春光未必需要晴空萬里，它更愛在微光里，把日子一寸寸，細(xì)細(xì)地繡。</p> <p class="ql-block">花田盡頭，幾株桃樹開得正盛，粉云似的枝椏低垂下來，恰好框住整片金黃。孩子蹲在田埂上追一只黃蝶，蝴蝶飛進(jìn)花影，再不見蹤影，可那抹黃，早和油菜花融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蝶入了花，還是花化作了蝶。</p>
<p class="ql-block">婺源的春，從不喧嘩。它藏在竹籃的晃動里，停在纜車掠過的云隙間，浮在梯田的霧氣上，也落進(jìn)阿婆曬匾里那幾瓣桃花中。它不急著被看見，只靜靜鋪展，像一條河，流過山，流過橋，流過人肩頭的扁擔(dān)，最后，流進(jìn)你低頭時，睫毛上那一小片微光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