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韓營的回字城

陳浩

美篇號：12352636美篇昵稱：陳浩圖片：源于網(wǎng)絡（致謝） 在“天蒼蒼、野茫?！钡碾防沾ㄆ皆?，雙龍鎮(zhèn)小韓營村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靜靜蹲守著歲月的痕跡。它沒有名村古鎮(zhèn)的赫赫聲名，卻裝著走西口百姓最實在的求生故事，也藏著近代亂世里村落分化、聚散的悲歡。從晉陜漢子的墾荒扎根，到天主教堂的煙火入局，再到亂世中成為移民的“避風港”，這座村落的一磚一瓦，都刻著普通人的生存印記。 走西口拓荒：風沙里扎下的根清乾隆初年，走西口的風刮得正急。無數(shù)晉陜百姓背著鋪蓋卷，趕著花轱轆牛車、迎著風沙往土默川、河套這邊遷徙，山西人韓富成就是其中一員。他帶著妻兒老小，從山西故土出發(fā)，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直到走到這片陌生的土地，才停下了腳步。那時候的土默川，還是一片待開墾的荒地，荒草萋萋，土地卻非常肥沃。韓富成一家沒嫌棄，租了一些草地開荒，跟著西口人春種秋收、春出秋回、雁行耕作。春天扛著鋤頭下地播種，秋天揮著鐮刀收割糧食，日子過得雖然清苦，但也能吃飽肚子。后來，當?shù)卦试S西口人移民定居，他們在土坡上搭起了簡陋的土坯房，慢慢把家也安了下來，成了小韓營村最早的開拓者。沒過多久，更多晉陜移民循著韓富成的腳步趕來。大家都來這兒租地墾殖，扛著鋤頭刨地，牽著牛犁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代代繁衍生息。沒多久，這里就聚成了一個熱鬧的漢民農業(yè)村落。鄉(xiāng)親們看韓富成身材瘦小，平日里都親切地喊他“小韓”，喊著喊著，這座新村落就有了名字——小韓營，營即村。這名字簡單直白，記著第一代西口移民的辛苦，也扎下了村落最初的根。 天主教入局：村落里的新變化時間到了民國元年（1912年），平靜的小韓營村迎來了異國的身影。比利時籍的天主教神甫朋·唐清太，帶著教會的使命來到這里，看中了小韓營村南徐家的一塊地，便花錢買了下來。當時教會里的張金成、平栓、柴川、樊長慶4個熱心人，幫著唐清太神甫跑前跑后，找工匠、備材料，僅用一年時間，一座天主教堂就建好了。教堂落成后，神甫還帶著人在周邊修了城墻——也就是后來的里城墻，又搭了一排排簡易的土坯住房，給來往的教徒落腳。為了多招教徒、擴大影響，教堂推出了實打實的優(yōu)惠政策。愿意信天主教的人，教堂免費給一間房、二斗糜子，這在當時能解決貧苦百姓的大問題；沒媳婦兒的單身漢，教堂還幫忙撮合婚事，甚至幫著娶媳婦——許配教堂扶養(yǎng)大的嬰孩；想自己種地的，還能跟著教堂的地種，不愁沒收成。要是有人想進城蓋房，教堂也允許，但叮囑房子只能自己住，不能拆、不能賣，不住了就得還給教堂。這些好處太誘人了！當時村里不少窮苦百姓、單身漢，日子過得緊巴，一聽有這機會，紛紛往教堂周邊湊。慢慢的，教堂旁邊聚成了一個新村落。為了分清兩個地方，大家就把原來北邊的小韓營村叫“上小韓營”，教堂這邊的新村落，就叫“下小韓營”。 亂世筑城：小城里的移民匯聚民國21年（1932年），世道越來越亂。外面土匪橫行，時不時來村里搶東西、擾安寧，還總鬧瘟疫，百姓們過得提心吊膽。天主教堂看在眼里，就出錢修了一道外城墻。這道墻一修，下小韓營就變成了“回”字形的里外城，城里的房子圍著里城墻，外面又裹著外城墻，能更好地擋土匪、防侵擾。這下，下小韓營成了附近村落的“避風港”。雞嘴營的徐、呂、閆、鐘、王、杜家，郝家碾房村的郝家，苗四營的喬家，還有其他好多村子的人，為了躲災避難，都往城里搬。教堂也沒為難，只要信奉天主教，不管是哪里人，都能進來住、進來安家。一時間，下小韓營村越來越熱鬧。土坯房越蓋越多，街巷里漸漸有了吆喝聲、談笑聲，各家的炊煙裊裊升起，成了亂世里難得的煙火氣。不同村落的家族聚在一起，互相幫襯，人口越來越多，村落的脈絡也變得更雜、更純厚。 鄰村悲歌：雞咀營的消逝在小韓營村南邊一里的地方，曾有個雞咀營村，因為在壽陽營村北側，也叫北壽陽營村。它的興衰，和小韓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清光緒年間，雞咀營突然鬧起了蝗災。鋪天蓋地的蝗蟲落進農田里，啃食莊稼，沒幾天就把村民們辛苦種的糧食啃得精光。那時候村里雞不多，根本擋不住蝗災。有人出主意，說用雞啄蝗蟲，全村人就湊錢去七大村之一的毛岱村買了幾百只雞，趕到田地里。也不知道是雞真的管用，還是有別的原因，沒過多久，蝗蟲就慢慢消失了。村民們松了一口氣，心里還記著雞的恩情，就把村名改成“雞嘴營”，后來大家就寫成了雞咀營?？珊萌兆記]持續(xù)多久，亂世的苦難還是找上門來。民國21年（1932年），雞咀營有戶人家從毛岱村娶了個新媳婦兒，誰也沒想到，新媳婦把瘟疫帶了回來。這瘟疫來得猛，沒幾天就在村里傳開了。近百人的村子，短短幾天就死了20多人，有的人家甚至全家都沒了，村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屋漏偏逢連夜雨，之后土匪來騷擾，搶糧食、搶財物，日本人也打了過來，燒殺搶掠。雞咀營的百姓們擔心受怕，為了活命，只能收拾東西陸續(xù)搬走。到1938年底，雞咀營的人全走光了，大部分搬到了下小韓營。原本熱鬧的村落，只剩下殘垣斷壁。雞咀營的消失，是近代北方鄉(xiāng)村在瘟疫、匪患、外敵入侵下的縮影。看著雞咀營的廢墟，再看看小韓營村的煙火，更能看出，小韓營村靠著里外“回”字城的格局和教堂的庇護，才艱難撐了下來，留住了村落的根。 尾聲小韓營村的歷史，就是走西口移民最真實的寫照。從晉陜百姓擔著擔子來墾荒，到天主教帶來新的村落格局，再到亂世中成為移民的“避風港”，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普通人的求生與堅守。它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卻用最樸素的煙火，記錄了一代又一代百姓的生計與期盼。小韓營村的變遷，不僅是自己的成長，也照見了近代內蒙古西部移民社會的形成與變遷，就像一顆小小的星辰，在歷史的長河里，閃著屬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