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跟往天一樣,照舊早五點起床,因為昨夜暴風雨,很多秧苗被風刮倒,田小芹一一扶起,培土,踩牢。我,田小芹,酷愛這些秧苗,比愛自己的命要甚。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胡子照舊八點起床,上廁所大約一小時,然后回屋量血壓,再然后倒廁所前的那堆土糞。天天倒,那堆糞他看得比我的命重要。</p><p class="ql-block"> 倒就倒,我也不管,因為我根本管不了他,從來管不了。他倒糞我進屋收拾睡得亂七八糟的炕,然后掃地擦地,再然后侍候他和嘟嘟吃飯,再再然后收拾廚房······完事感覺累。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胡子突然提出要撥我的蘇子苗,因為已經(jīng)幾次提出來要撥,我只好順應(yīng)一下:那你撥邊上那棵吧。他抻手就撥了三棵,使那片完整的綠地出現(xiàn)一個大豁口。我心疼,讓他栽上。他反對。我從別處撥了一棵自己栽,他卻又撥。我就急了:“你都撥了吧,撥完咱倆就過到頭了。”他真的開撥,一棵又一棵,撥一棵磕打一棵,把土磕打干凈,好像怕我再栽。</p><p class="ql-block"> 我氣得大嚎,囊腫疼痛起來,比死還絕望。</p><p class="ql-block"> 一直從院子哭到大門口。鄰居把我弄到她家,就說那東西不值幾個錢,不值得你大哭。 </p><p class="ql-block"> 我跟鄰居說不明白,氣也沒消,又回家跟他決戰(zhàn)。</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時蘇子已撥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撥。</p><p class="ql-block"> 他停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么事。</p><p class="ql-block"> 我大哭著讓他再撥,當時我已不想活。他又開撥。我氣得發(fā)瘋,用他撥下來的苗打他。打不準,勁卻使得老大。我又扔椅子打他,一律扔不準。鄰居又二次把我拉到她家。其實鄰居一點不理解我。她總是拿值不值錢說事,這哪是錢的事啊!那是我的命。我好不容易找到山里這塊比較清靜的地兒,正準備把命安在這里,度過余生,他這么做我是絕望的。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又回到家讓他再撥,心想他撥完我就死。蘇子還剩三分之一了,他卻不肯再撥,說懶得受人驅(qū)使,你讓我撥我就撥?你不好使。我說你不是撥了很多嗎?他說那是我自己想撥,現(xiàn)在不想撥了,你沒權(quán)支使我。 </p><p class="ql-block"> 我開始惡心嘔吐,腹腔里的囊腫疼得要命,我讓鄰居帶嘟嘟去她家吃飯,自己在廳里的柜子上躺下。我躺在柜子上卻不能入睡,心里惦記嘟嘟,雖然知道鄰居不會虧待她,但還是惦記,整的孩子像無家可歸似的。我就去把嘟嘟接回家,安頓她睡下。身體突然嚴重乏力,根本沒有力氣做飯,索性不做,就那么餓著。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約下午三四點鐘,胡子把臉從外面探進來,輕輕地喚了一聲:“吃飯?!蹦且粽{(diào)老柔和了。我不語,出去坐到院內(nèi)的小石頭飯桌前開吃。吃完我就離開了,碗也沒收拾。一看那片剛撥過苗的裸地,就像一個完美的少女被切掉一只耳朵或一只腳,傷處有大量的鮮血溢出。</p><p class="ql-block"> 這時我的眼睛就有淚水流下來,滴在那片裸地上。隨即憤怒再度涌上心頭,我敲窗玻璃,問在屋里畫畫的胡子:“今天這事你想不想結(jié)束?”他問:“怎么結(jié)束?”我說:“把那片地給我收拾好,把拔下來的苗弄走,栽上新的,恢復(fù)原來的樣子?!彼吐齾讌椎貜奈堇镒叱鰜恚训嘏?,從別處移來幾棵花苗栽在那片裸地上。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企圖跟胡子講理。我說:“我這么累,你還氣我。</p><p class="ql-block"> 他說:我沒氣你,都是按你的要求做事的,這沒什么問題。</p><p class="ql-block"> 我說:我沒想讓你拔蘓子。</p><p class="ql-block"> 他說:是你讓拔的,我不拔你還打我。</p><p class="ql-block"> 我說:那是氣話,你要全拔咱倆就過到頭了,你還拔?</p><p class="ql-block"> 他說:那我更得拔了,我不喜歡受人要挾。我不認為你是因為我拔蘇子,拔幾棵蘇子就不過了?不至于吧。無非是你小題大作,想達到目的找個借口罷了。</p><p class="ql-block"> 我又氣得說不出話,半天才喊出一句:就是因為你拔蘇子!</p><p class="ql-block"> 他說:那也不至于此。</p><p class="ql-block"> 我說:那我撕你的畫。</p><p class="ql-block"> 他說:我沒讓你撕,你撕我打死你!蘇子是你讓我拔的,這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我說:一樣,就一樣,你這么說我還真得撕,否則好像我怕死,本姑娘不怕死,你應(yīng)該知道的。</p><p class="ql-block"> 他說:那你試試?”我就沖進畫室,拾起一團廢紙猛撕,當時他隔著玻璃向我看了一眼,我就對著他嚙牙咧嘴地使勁撕,用以表示我真撕了他的畫。他猛轉(zhuǎn)過身去,把梨樹下面的桌子椅子一律踢翻,飛到芹菜地里,砸倒一片芹菜。那樣子可比我兇多了。 我當時就沒電了,靜悄悄地躺下來,不動。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會他又沖進屋子,把畫案上的畫撕了,接著又拽出裝畫的箱子,一張接一張地撕。我的心被他撕得一抽一抽的,便走到他跟前,兇巴巴地對他說:我已經(jīng)撕過了,不用你再撕。他不理,繼續(xù)。但我看見他把一些畫挑出來放在一邊了,撕的不是全部,就退出來了,不管他的臭事。 </p><p class="ql-block"> 兩三個小時后,他就又叫我吃飯了。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當天夜里我上不來氣,堵的要死,就半夜坐起來,把他也掐醒了,并命令他跟我到外邊去。我們繼續(xù)講理。天亮時我累了,睡在廳里,他進屋睡。早起他就做飯收拾屋子,做我以前做過的所有事,做得老好了,不比我差。以后我就病了,兩天不能做事,他一直做,還把自己的腳也洗了。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又開始感動! </p><p class="ql-block"> 兩天后的夜晚,我們一起看電視,我突然說出一句:對不起! 他問:什么對不起? 我說:跟你打架的事。 他說:打架的事我也不對。</p><p class="ql-block"> 晚飯時跟老胡子又吵了一小架。</p><p class="ql-block"> 他瞎嗆嗆我,說我做吃的不走惱子。</p><p class="ql-block"> 我急了,脫下一只襪子團一個團要扔他飯碗里。</p><p class="ql-block"> 他嚇沒電!我小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