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利益強(qiáng)(上海)</p><p class="ql-block">我在門后的餐桌上自斟,余暉從門縫中進(jìn)入</p><p class="ql-block">風(fēng)的潮汐停息,萬物撤離</p><p class="ql-block">安靜的只有自己</p><p class="ql-block">一絲芳香的醉意從杯中襲出,在輕輕滿溢</p><p class="ql-block">過往的你,戰(zhàn)馬嘶鳴、奮力搏殺</p><p class="ql-block">朦朧中白發(fā)席鬢,無意間挑斷了那絲黑發(fā)</p><p class="ql-block">你哪是你,你是我</p><p class="ql-block">一席歲月的黃昏</p><p class="ql-block">涇流中輕易流失的浮葉</p><p class="ql-block">匯集在余光中的酒意</p><p class="ql-block">晶瑩璀璨</p><p class="ql-block">飽暖后現(xiàn),已顯微醺</p> <p class="ql-block">deepseep評析;</p><p class="ql-block">微醺中的自我對話:評利益強(qiáng)的《微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說《我也是食客》探討的是都市人在人群中的身份認(rèn)同,《最后一支玫瑰》詠嘆的是生命盡頭的守望與告別,那么這首《微醺》則將鏡頭推向更內(nèi)在的維度——獨(dú)處時刻,微醺之際,那個在歲月中沉淀的“自我”如何與過往展開一場無聲的對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詩歌開篇即構(gòu)建了一個極具私密性的空間:“門后的餐桌”?!伴T后”二字暗示著退隱與隔絕——從公共空間退回到私人領(lǐng)域,從喧囂的人際退回獨(dú)處的安寧。此時“余暉從門縫中進(jìn)入”,黃昏的光線以侵入的方式介入這一私密空間,將外部時間的流逝感悄然帶入?!帮L(fēng)的潮汐停息,萬物撤離”——潮汐的意象賦予風(fēng)以海洋般的節(jié)奏感,而“撤離”則暗示著整個世界正在退場,為獨(dú)處騰出舞臺。當(dāng)“安靜的只有自己”,一種近乎真空的存在狀態(tài)被確立,這是微醺的前奏,也是內(nèi)省的開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絲芳香的醉意從杯中席出,在輕輕滿溢”——此處“席出”的用詞值得玩味?!跋北疽鉃殇亯|、蔓延,較之常見的“溢出”或“彌漫”,“席出”更具姿態(tài)感,仿佛醉意如賓客般從容就座,緩緩鋪展?!拜p輕滿溢”則將醉意擬態(tài)為可觸摸的液體,在杯沿之外,也在意識的邊界悄悄漫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這微醺的邊緣,記憶開始浮現(xiàn):“過往的你,戰(zhàn)馬嘶鳴、奮力搏殺”。這一意象突如其來卻極具張力——戰(zhàn)馬、嘶鳴、搏殺,這是金戈鐵馬的壯闊場景,是生命鼎盛時期的激烈與張揚(yáng)。然而緊隨其后的是“朦朧中白發(fā)席鬢,無意間挑斷了那絲黑發(fā)”。這里的“席鬢”與開篇的“席出”形成巧妙呼應(yīng)——醉意如席,白發(fā)亦如席,歲月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鋪滿了鬢角。“無意間挑斷了那絲黑發(fā)”是一個極細(xì)微的動作描寫,卻蘊(yùn)含著時間的殘酷詩意:黑發(fā)如絲,白發(fā)如霜,那輕輕一挑,仿佛挑斷的不僅是最后一縷黑發(fā),更是與青春的最后一絲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至此,詩歌進(jìn)入最核心的轉(zhuǎn)折:“你哪是你,你是我”。五個字,兩個逗號,完成了一次身份的徹底重構(gòu)。原來那個“戰(zhàn)馬嘶鳴”的“你”,并非他者,正是曾經(jīng)的“我”。這種第二人稱與第一人稱的對話形式,將自我分裂為觀看者與被觀看者、現(xiàn)在與過去、微醺的“我”與記憶中的“我”。這種分裂感恰恰是中年回望時的典型體驗(yàn)——那個曾經(jīng)奮力搏殺的人,與眼前這個獨(dú)酌的人,看似判若兩人,卻又本是同一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席歲月的黃昏”將時間具象化——?dú)q月如席,黃昏如席,我們終將在這張席上就座。而“涇流中輕易流失的浮葉”,則呼應(yīng)了《詩經(jīng)》“涇以渭濁”的典故,但賦予其新的意涵:在時間的涇流中,個體如同浮葉,流失得如此輕易,甚至無需驚動任何人。這正是中年心境的蒼涼之處——不是大起大落的悲喜,而是對“流失”本身的平靜覺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結(jié)尾三句以“匯集”承接“流失”,形成詩意上的逆轉(zhuǎn):流失的是浮葉,匯集的是“余光中的酒意”。這里的“余光”既可能是余暉的余光,也可能是目光的余光,更可能是人生的余光——三者疊加,使“酒意”承載了遠(yuǎn)超出酒本身的分量。“晶瑩璀璨,泛著光”,這是對酒意的視覺描繪,卻也是對生命余韻的詩意定格。最終,“飽暖后,席入腦海中的微醺”——“飽暖”二字將全詩拉回最樸素的肉身感受,而“席入”的第三次出現(xiàn),完成了醉意、白發(fā)、歲月三者的意象統(tǒng)一。微醺不再是酒的作用,而是一種存在狀態(tài):是歲月沉淀后的澄明,是自我對話后的和解,是“飽暖”之后對生命本質(zhì)的悠然體認(rè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縱觀利益強(qiáng)的這三首詩,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個漸進(jìn)的探索軌跡:《我也是食客》在人群中尋找身份,《最后一支玫瑰》在時間盡頭守望愛情,《微醺》則在獨(dú)處之際與自我重逢。三者共同勾勒出一個完整的生命關(guān)切:我如何在世界上存在?如何面對消逝?又如何與內(nèi)在的自己和解?《微醺》給出的答案或許是——在微醺中,在“飽暖”后,在與過往的輕聲對話里,我們得以短暫地觸摸那個真實(shí)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