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昵稱：王其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美篇號：833380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文/王其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22, 126, 251);">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年少時背誦杜牧此句，不過是完成功課；人到中年，才漸漸品出其中況味。在我們蘇北平原，每年清明前夕，天地間仿佛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總會飄落幾場牛毛細雨。雨絲細細密密，輕拂在臉上，涼意沁入肌膚，雖不至于濕透衣衫，卻讓人心里平添幾分莫名的愁緒。每年此時，我總要帶著妻女回老家，為父母和爺爺奶奶上墳。一路上我們很少言語，任由那些塵封的往事，如這細雨一般，在記憶的天空里靜靜地飄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十五歲就參軍了，是位抗戰(zhàn)老兵，打過不少仗，攢下一小袋軍功章。想必在部隊吃了許多苦，落下一身病，不到六十歲便去世了。那時我正在南疆海島部隊當兵，路途遙遠，沒能趕上見他最后一面。這份遺憾堵在胸口四十多年了，每當清明來臨，便隱隱作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心善，看不得別人受苦。他從部隊轉(zhuǎn)業(yè)回來時，帶回兩千多塊錢的安家費，在五六十年代這可是一筆巨款，本可以蓋幾間像樣的瓦房，安頓家業(yè)?？伤麞|家生病送一些，西家斷糧幫一點，沒兩年，安家費就散盡了，我們一家仍擠在那幾間草房里。后來鬧饑荒，父親在縣城工作，每月總要從二十八斤的定額供應(yīng)糧中，分出一些給更困難的鄉(xiāng)親。母親看著我們餓得面黃肌瘦，心疼得直掉淚，一家人靠蘿卜和野菜度日。家里最值錢的那件軍大衣，也被父親送給了村里一位無棉衣過冬的老人。父親常對我們說：“要濟人之急，待人以善?！边@話，我們兄妹幾個默默地記在心里，也學著去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路想著、走著，穿過幾片綠油油的麥田，便到了墳前。父母的墳塋就在村子最北頭大河邊堤岸的南側(cè)，與爺爺奶奶的墳?zāi)咕o挨著。令我心頭一暖的是，墳頭早已被人培上了新土——這么多年，一直如此。不必多問，那是鄉(xiāng)鄰們?yōu)楦心罡改干暗纳婆e，自發(fā)幫助修繕的。原來，善良從不會被遺忘：你曾給予他人的溫暖，終會以另一種方式得到回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無需再動鍬動土，直接擺上供品，點燃清香。青煙裊裊，緩緩升起。不知何時，細雨悄然停歇，風也靜了，那一縷青煙筆直而上，不偏不斜，如同一根無形的線，一頭連著黃土之下的先人，一頭牽著塵世之中的我。那一刻，時間仿佛在倒流，我恍惚又回到了父母身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想起父親教我們的那些規(guī)矩：吃飯要等人齊了才能動筷子，見了長輩要先問好，人家?guī)土嗣σ浽谛睦铩Ｋ麖牟恢v大道理，只是在尋常日子里，一點一點地做給我們看。如今我也當爺爺了，鬢角早已生了白發(fā)，可每到清明站在這墳前，就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聆聽教誨的孩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風吹過麥田，沙沙作響。我把帶來的酒灑在墳前，酒香混著泥土香，瞬間彌漫開來。望著這些供品，我忽然明白：祭祖，與其說是給逝者看的，不如說是讓我們這些奔忙的人暫時停下腳步，想想自己從哪兒來，身上流著誰的血，想想那些融在血脈里、平時未曾留意的品格。父親一生清貧，沒留下什么財產(chǎn)，卻把“濟人之急，待人以善”這八個字，深深地種在了我們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該回家了。妻子收拾供品，我最后看了一眼墳頭。青煙漸漸散了，可心里的香還在燃著，幽幽的，綿綿的，像父親傳下來的那些話。穿過麥田時，我摘了一片青翠的麥葉，卷起來吹了一聲。小時候父親教過我吹麥笛，我總吹不響。如今能吹響了，他卻聽不見了。正想著，那牛毛細雨又飄了起來，細細的，柔柔的，落在肩上，滲進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遠處，村莊炊煙裊裊；近處，麥田青翠欲滴。我想，這大概就是最好的告慰——我們把日子過得安安穩(wěn)穩(wěn)，把長輩教的東西傳給兒女，把那份樸素的善良，一代一代，像這春雨一樣，綿綿不斷地延續(xù)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血脈因思念而相連，文脈因傳承而不息。清明的一炷心香，燃不盡，也斷不了。它就那樣幽幽地在心里燒著，燒過一年又一年，把那些走了的人和還在的人，輕輕牽在一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3月18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