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卷一 苧蘿塵緣</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第三回 溪畔沉魚驚絕色 村東效顰笑癡心</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雞鳴三遍，天光大亮，苧蘿村在晨霧中緩緩醒來。西施自榻上輕輕坐起，眼底雖帶倦意，卻掩不住這半月來愈發(fā)明艷的容光。那日范大夫策馬離去，青玉佩被她貼身藏于衣襟，日夜相伴，竟似有生命一般，悄悄催開了她十五歲的芳華。自那以后，這少女仿佛被春水浸過，被清風拂過，一日長似一日，美得令人不敢直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輕手輕腳出了竹舍，怕驚擾尚在熟睡的母親，端了木盆便往苧蘿溪去。清晨的溪面籠著一層薄霧，水清得像透了底的玉。她蹲在最深最清的潭邊，掬一捧涼透的溪水洗去睡意，晨光照入水中，將她的影子映得分毫畢現。望著水中倒影，西施自己也微微一怔。往日尚帶幾分稚氣的臉龐，如今已悄然舒展，眉如遠山輕黛，眼似秋水橫波，肌膚瑩白如月光落在瓷上，細膩光滑。她微微直起身，粗布襦裙再也遮掩不住那悄然豐腴的身段——肩頭圓潤柔和，胸前隆起恰到好處的弧度，腰肢細得幾乎不盈一握，向下便過渡到柔潤飽滿的臀線。站在溪邊晨霧之中，她宛如一株初綻的芙蓉，清艷無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望著水中的自己，西施臉頰微微發(fā)燙，心跳也驟然加快。一念及范蠡，心口便似被酸楚浸漫，驟然一緊。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住胸口藏著的青玉佩，眉頭蹙起，眼波中浮起一層朦朧的水汽。這般模樣，雖帶著淡淡的病色，卻更顯我見猶憐，美得驚心動魄。溪中幾尾銀魚正自在游弋，忽見潭中這般絕美的身影，竟瞬間癡住，呆呆停在水中不動。良久，它們尾巴輕輕一沉，落向潭底沙石，再也不肯浮起。這便是苧蘿溪頭，沉魚之貌第一次真正自然流露，無需裝扮，無需刻意，只憑天然絕色，便讓天地一時失去光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圖片:沉魚之美</b></p> <p class="ql-block"> 自西施容貌漸顯傾城，苧蘿村便再也不得安寧。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她家簡陋的竹籬門檻。今日里正的侄兒送來布匹，明日鄰村富戶送來糧食，后日村中手腳勤快的后生紅著臉表達心意。媒婆們來來往往，巧舌如簧，將各家子弟夸得天花亂墜，只求能撮合這門人人艷羨的親事。然而面對這些求親者，西施一概搖頭拒絕，態(tài)度堅決，半分余地不留。她心中早已裝下那個佩劍遠去的身影，再也容不下旁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人傾慕，便有人歹念。村中幾個無賴見西施絕色，又常常獨自浣紗采桑，便暗中尾隨，言語輕薄，目光猥褻，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一日午后，西施獨自去桑園采桑，行至林深處，三人突然從樹后躍出，死死堵住去路，滿嘴污言穢語，伸手便要拉扯她的衣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西施不退反進，又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冽如冰。她抬手死死按住胸口藏著的青玉佩，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我身上有貴人所贈信物，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便是得罪會稽城中大人物。到時別說你們性命難保，便是全村，也擔待不起。”無賴們被她眼中的寒氣震懾，又想起那日傳聞中壯士救美的情景，頓時臉色發(fā)白，慌亂間四散逃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西施立在桑樹下，指尖微微發(fā)抖，不是怕，是心底的委屈翻涌上來。她只想安安靜靜等著一個人，為何連這點清凈都求不得？桑葉簌簌作響，仿佛也在替她嘆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相思一日深過一日，心口的疼也愈發(fā)頻繁。她走在路上，常常不自覺蹙眉捧心，步履輕緩，神色柔弱，那份因病而生的美，更讓村人驚嘆?？蛇@一幕，恰好被同村的東施看在眼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東施相貌平庸，卻極愛模仿美人。她見西施捧心皺眉，我見猶憐，竟以為這便是美人常態(tài)。第二日便刻意學著西施的模樣，雙手緊捂胸口，眉頭死死皺起，在村路上故作嬌弱之態(tài)。誰知她本無病無痛，相貌又普通，這般矯揉造作，反倒顯得丑陋滑稽，引得全村人捧腹大笑，指指點點。東施效顰，從此成了苧蘿村最大的笑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西施，依舊日日守著那枚青玉佩，守著那份無人知曉的初戀。白日里，她依舊去溪邊浣紗，去桑林采桑，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常人看不懂的柔婉與憂思。她常常對著溪水發(fā)呆，指尖一遍遍摸著玉佩紋路，腦子里全是范蠡的身影。他的眉眼、他的聲音、他護她時的溫度，都在她心中反復盤旋，揮之不去。有時想得深了，心口便一陣抽痛，她不得不按住胸口，微微彎腰，眉頭蹙起，眼泛淚光，美得令人心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后生們見她這般模樣，既心疼又羨慕，卻無人敢再上前打擾。唯有東施，每每見西施捧心皺眉，便忍不住模仿，卻總被鄉(xiāng)親嘲笑，只得灰溜溜地躲回家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日傍晚，西施采桑歸來，路過村頭大路，見幾個后生圍在一起，低聲議論。她本想快步離開，卻聽見有人說：“范大夫那樣的人物，怎會看得上我們苧蘿村的姑娘？西施怕是癡心妄想?！币痪湓捪襻樢粯釉M她心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西施腳步一頓，指尖死死攥著胸口的玉佩，心口一陣抽疼，疼得她幾乎彎下腰去。她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只覺得又羞又酸——她不敢奢望他會娶她，不敢奢望他會記得她，可連這點念想，都被人輕易踐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中，母親見她臉色蒼白，心口疼得厲害，便取來草藥，為她輕輕揉著。母親雖不知她心中所思，卻只當她是勞作辛苦，勸她多休息。西施卻只是搖搖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苧蘿村的晨霧與暮色中，西施守著她的初戀，守著她的美，守著那份身不由己的宿命。她不知道，命運的車輪，早已悄然轉動，將她一步步推向那個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未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回尾詩】</b></p><p class="ql-block">溪影無塵照玉容，</p><p class="ql-block">癡心一片系青驄。</p><p class="ql-block">東施效美千年有，</p><p class="ql-block">西子相思痛漸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三回 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圖片:東施效顰</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