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燕山風(fēng)雨（十）：情仇迷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洪雪”（陰倪）的傷勢稍稍穩(wěn)下來，燕鷹客起身出洞。良久，他的心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手背胡亂擦去額上的冷汗，他快步離開，在附近山林里打了三五獵物回來，放到火上烤著。那女人躺在洞內(nèi)，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內(nèi)心那股難以言說的情愫再度翻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此時，洞外傳來幾聲鳴叫，“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燕鷹客忙跑出洞外，雙手捧握，以特定的節(jié)奏回應(yīng)道：“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一時，荊澤來至身前。燕鷹客彎身拱手，荊澤一把抱住他，兩人心內(nèi)五味雜陳，千言萬語竟一時難以言表。二人進(jìn)得洞內(nèi)，羊石也尋了過來。他謝了燕鷹客二人，見陰倪那般虛弱又絕望的模樣，心中實(shí)感愧疚，悲從中來，雙膝跪地，淚流不止。猛地，他想起什么，急忙取出一藥丸喂陰倪服下。片時，陰倪緩緩睜開眼，見得羊石，悲不自勝，哽咽道：“汝等皆受吾之累，一個個都死了……死了……合歡也死了……你且走吧，尚留得性命，我尚好過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羊石一時悲憤難忍，大聲說道：“小姐！何得說如此話！羊石豈是貪生怕死之流，大仇未報，卻只茍全性命，與牲畜何異？”話一出口，又覺言語沖撞了小姐，便緩了緩，接著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權(quán)宜之計，先養(yǎng)好傷，再作良策。”陰倪雖不再言語，然而萬念俱灰的神情盡顯于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燕鷹客兄弟早回避到一旁。荊澤輕聲問道：“以后可有打算？”燕鷹客言語落寞：“如何打算？無非浪跡天涯，天地為家罷了?！鼻G澤知師弟心內(nèi)沮喪，亦嘆了口氣。洞內(nèi)靜極了，只有微暗的光搖曳著，水“嗒嗒……”地滴著，清脆的水滴聲在洞內(nèi)回蕩，仿佛敲打著眾人的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燕鷹客從懷里掏出血玉，遞向荊澤。荊澤并未接過，說道：“我知你并不會為難于我，燕項亦知……如今不用了?！毖帔椏鸵苫蟮貑柕溃骸盀楹?？”荊澤瞥了陰倪的方向一眼，低聲道：“他們身份你會不疑？我跟了那黑衣人許多時日……怕不只是追殺陰倪，像是跟翟家、閻家都有牽涉，恐有意針對燕家?！?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燕鷹客心中一緊，閻家可是燕家的仇敵……荊澤接著問道：“陰風(fēng)掌可有聽說？”燕鷹客應(yīng)道：“在師父處聽得一二，莫不是萬蟲谷陰家？”荊澤點(diǎn)了點(diǎn)頭，燕鷹客驚駭莫名，用力抓住了荊澤的手臂，急切道：“師兄快稟告師父，我來查?！鼻G澤不緊不慢，拍了拍燕鷹客的肩膀，說道：“這些師父豈會不知，你可知陰風(fēng)掌有何相克之法？”他看看師弟疑惑的眼，接著道，“雷火。”“師父的雷火？難怪他們要對付燕家?！毖帔椏突腥淮笪颉?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荊澤又道：“陰風(fēng)掌極難習(xí)練，還得有其他助練，但究竟是何，無人知曉。另外與陰家有牽扯的是否還有別家尚未可知，須查個究竟。你去是萬不成的，他們早摸清了你底細(xì)?！毖帔椏吐曇暨煅剩骸皫熜郑f事小心?！鼻G澤安慰道：“眼下你救了那陰倪，她總不會一直隱瞞，此處總有些收獲?！薄皫熜?，我豈能……”燕鷹客話未說完，荊澤打斷道：“我素知你秉性，然如此種種，他們尚仍隱瞞實(shí)情，恐怕有失仁義！若如此，此等人不足以交，應(yīng)速離去。再者，他們家族內(nèi)部……陰家人你還是遠(yuǎn)些為好，陰毒狠辣之輩，我中原人人得而誅之，縱救了你性命，如此便也還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送師兄離去后，燕鷹客陷入了沉思。此時的他心內(nèi)甚是煎熬，一邊是對陰倪萌生的情愫，一邊是家族的安危和正邪的對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日，羊石的傷勢略好了些，陰倪也漸漸恢復(fù)了氣力。沒有燕鷹客，她怕是早命喪黃泉，又幸得他悉心照料，心中實(shí)是感動。若再隱瞞，委實(shí)不妥，她便將底細(xì)和盤托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果如師兄所料，陰家……為什么她偏偏姓陰？燕鷹客沉悶地低著頭，望著腳邊跳動的火，如雕塑般一動不動。陰倪清楚，她的和盤托出已在她與燕鷹客之間筑起了高山石壁，這使他原有的一點(diǎn)希冀也蕩然無存。她笑自己愚蠢，怎么中意一個中原人，哪有什么超脫世俗的情意，他們以后只能是兵刀相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陰家善用邪術(shù)、蠱蟲……”陰倪言語中透露著決絕，“在你們中原人眼中，我們陰家左不過陰險毒辣……”羊石欲趕上前來阻止，燕鷹客聽得不對，大聲道：“姑娘不可！”起身欲走，陰倪住了口，卻已是滿臉淚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是一陣沉默，只聽得柴火“噼噼啪啪”作響，仿佛也在為這復(fù)雜的情仇嘆息。羊石將一瓶丹藥遞于燕鷹客，說道：“他們想必也盯上燕兄了，陰家一味毒藥‘七步奪魂散’無色無味，七步之內(nèi)使人肝腸寸斷，人卻似睡著了一般。幸燕兄救得小姐一命，羊石感激不盡，這丹藥留于燕兄防身之用，不成敬意，唯心意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羊石兄這般好沒意思……”燕鷹客心下不快，羊石默默收回了丹藥?！把鄠b士，前時隱瞞，實(shí)有難言之隱，還望海涵。今既知我底細(xì)……還請速去，我等奸邪，中原甚為不齒……”陰倪咬了咬唇，又引得兩行淚來，好不容易才吐出了后面幾個字，“別……別誤了俠士大好前程?！?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知姑娘竟如此想我！”燕鷹客登時漲得面目通紅，一氣之下，提刀走了出去。洞內(nèi)，陰倪早成了淚人，她望著燕鷹客離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恨是愛，是悔是痛。這燕山的風(fēng)雨，依舊無情地吹打著，吹打著這復(fù)雜而又無奈的情仇世界，不知何時才能迎來那片晴朗的天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