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亮（雜文）

無邊月

黑月亮文/無邊月圖/網絡圖片 一、天漏了 天破了。 黑月亮升了起來。 有人看見黑月亮，便說，天是我捅破的。 我本不想做伸手碰天的人。 我站在風里很久，等著有人先睜開眼，等著有人先發(fā)出一點聲音。 我只希望，先觸到那片天空的，是別人。 我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沒用力。 天就裂開了。 黑暗從裂口往下淌，貼著地面走，所到之處，光都暗了下去。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上面什么也沒有。 二、他們都不看 街上的人低著頭走。 有人盯著手里的光，指尖來回動。 有人按一成不變的節(jié)奏，出門，走路，回家。 我抬手指向天上的裂口，指向那輪黑月亮。 沒有人停。 沒有人抬頭。 他們只是走得更快，從我身邊繞開，像繞開一件多余的東西。 三、黑月亮 黑月亮懸在裂開的天上。 不亮。 不動。 光靠近它，就悄悄沒了。 它從來不是白月亮。 我也從沒希望它是。 白月亮在天上時，有人會抬頭看一眼。 黑月亮在天上時，所有人都把頭埋得更深。 四、他們只怪我，不補天 有人在遠處小聲說話。 有人遠遠躲開。 有人不肯和我站在同一片地上。 “是你捅破了天?！?lt;/p> “是你帶來了黑暗?！?lt;/p> “是你毀了安穩(wěn)。” 沒有人看那道裂口。 沒有人看漫開的黑暗。 沒有人彎腰撿一塊土。 沒有人抬手做一個修補的樣子。 他們只需要一個擔罪的人。 我剛好睜著眼。 五、我是死給自己看的 我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遺忘的草，扎在沉默的土壤里。 黑月亮照著我，影子一點點淡下去，最后融進黑暗，連自己都快看不見自己。 我說過的話，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很快被黑暗填平，沒有回音。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要抓什么，又像要放什么，沒有人接。 我看向人群，沒有一雙眼睛看我。 他們的眼睛里，只有腳下的路，只有手里的光，只有不敢抬頭的恐懼。 我不爭，不求，不走，不動。 不是認輸。 是死給自己看。 死給不肯跟著渾濁的清醒。 清醒太苦，清醒太痛，清醒太容易被圍攻，可我偏要這份清醒。 死給不肯彎下的脊梁。 脊梁彎了，人就成了傀儡，可我偏要挺直，哪怕被壓碎，也不彎。 死給不肯在黑暗里閉眼的一身骨血。 骨血里藏著光，藏著不甘，藏著“不肯同流合污”的倔，可我偏要亮著，哪怕被黑暗吞掉，也不熄滅。 我死給自己看。 不是求誰懂，不是求誰憐，只是為了對得起—— 這半生的清醒，這一身的骨血，這份不敢低頭的倔強。 六、人人都在喂大黑暗 有人在墻角點起一點光。 剛亮，就被按滅，煙都沒冒出來。 有人張開嘴，又閉上。 有人抬起眼，又低下。 有人邁出一步，又退回去。 黑暗漫過房子，漫過街道，漫過一雙雙垂著的眼睛。 黑月亮越升越高，越變越大，越掛越冷。 它不是黑暗的源頭。 它只是黑暗的鏡子。 照出人人都在喂大黑暗—— 人人都在按滅光，人人都在低頭，人人都在把自己關進安穩(wěn)里，再把所有錯，推到睜著眼的人身上。 不是我造成這一切。 是他們自己滅掉光，閉上嘴，遮住眼，自己把自己關進安穩(wěn)里， 自己喂大了黑暗，自己躲進了麻木， 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這個不肯同流的人身上。 七、最后 我不再抬手。 不再說話。 不再看任何人。 天依舊漏著。 黑月亮依舊懸著。 人來人往，都低頭，都沉默，都像什么也沒看見。 我站著。 閉上眼。 不再動，不再出聲。 黑月亮懸在天上。 照著我。 照著低頭走過的人。 照著這片沉默運行、從不發(fā)問、也從不修補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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