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背簍的紫陽人！吳斯洪 <p class="ql-block">一九七六年，我有幸參加了紫陽進校英語老師的培訓學習，要學習半年，在這段時間里，我逛遍了紫陽山城的大小地方，每到一個地方，總會看到一群背背簍的人，有老漢，有中年人，還有健壯的婦女，他們背著背簍滿城里行走，在碼頭上，服務(wù)樓，中學，縣醫(yī)院，汽車站，西關(guān)菜市場總有他們的身影，他們就是被稱為背背簍的背老二，因為那時的紫陽縣城從河街到四王廟都是梯子坎上上下下，朝上走都要出身汗，氣噓喘喘，往下走雙腿打閃閃，打空手要強些，有東西在手上就太累了，上下一次都累得腳耙手軟，于是這群背背簍的背老二就在這個山城里來討生活了。</p> <p class="ql-block"> 那一嗓子紫陽腔：“背簍兒，去趟仁何嘴嘛……”尖銳得像把錐子，直接扎破了歲月塵封的薄膜。剎那間，我的魂兒被生拉硬拽回了那個沒有霓虹閃爍的舊時光。那時候，紫陽還沒有月畔灣的流光溢彩，沒有紫邑新城的摩天大樓，漢江邊上最沸騰的血脈，就叫西門河碼頭。</p> <p class="ql-block"> 晨霧中的碼頭江湖：生存博弈的起點天剛露魚肚白，江面霧氣還沒散盡，西門河碼頭就已經(jīng)是個熱氣騰騰的江湖。從漢城、煥古、和平、洞河涌來的賣菜船，一撥接一撥地靠岸。竹筐里裝載的不僅是帶著露水的青菜、剛下樹的金錢橘，更是山里人討生活的鮮活希望。碼頭的石階上，永遠蹲伏著一群像獵豹般敏銳的人——“背老二”。那是紫陽最硬的一群漢子，他們便是這江湖上的背背簍的“背老二”，大部分是中老年人，更有手腳麻利的婦人，腰間系著汗巾，眼神像鉤子一樣在人群中搜尋生計。只要一聲“那個背背簍的，過來幫哈忙”響起，人群瞬間炸開，被選中的，那是命運的眷顧；沒被喊到的，只能默默吞下失落，繼續(xù)等待下一次機會的降臨。</p> <p class="ql-block"> 千級石階上的較量：與重力的生死對抗貨物在竹編大背簍里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小山，麻繩勒進肉里。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腰背猛地一弓，脊梁骨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那是他在跟沉重的生活暗暗較勁。手里攥著“打處子”，那是他們歇氣的神器，也是這漫長征途中的拐杖。從碼頭到西關(guān)菜市場，一千多米的陡峭青石板，就是一場無聲的馬拉松。腳步沉穩(wěn)卻緩慢，“打處子”敲擊石階發(fā)出“篤、篤、篤”的聲響，伴著粗重的喘息，在清晨的江風里交織成一首悲壯的勞動號子。汗水順著額頭淌下，在陽光下洇出一片片深色的鹽花，那是男人身上最硬的勛章。</p> <p class="ql-block"> 這群人彰顯英雄氣，沉默背老二的重量走到半道，必須得停。將“打處子”穩(wěn)穩(wěn)撐在背簍底下，支起那座“小山”，身子前傾，偷來三五分鐘的茍延殘喘。有人摸出旱煙袋，有人灌一口涼水，目光望向遠處的漢江，那是屬于底層勞動者的片刻寧靜。那時候，一個背老二背一趟上百斤的貨，不過區(qū)區(qū)兩塊錢。在街上轉(zhuǎn)悠一整天沒人喊，他也不惱，就那么安靜地守著。</p> <p class="ql-block"> 如今，公路四通八達，汽車轟鳴取代了渡船的汽笛，西門河碼頭已成歷史塵埃，青石板換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氨忱隙钡纳碛?，在紫陽街頭已不多見。月畔灣的燈亮了，廣場舞跳起來了，在這繁華喧囂中，我們似乎快要遺忘：這座山城，曾經(jīng)是被一雙雙鋼鐵般的肩膀，一步步扛上來的。背老二們曾用他們那一副脊梁，扛起了全家的天。</p> <p class="ql-block"> 手機屏幕暗下去，那聲“背簍兒”卻在耳邊久久回響。這聲音，這畫面，早已刻進了紫陽人的骨血里。那些沉甸甸的背簍，那些敲擊石階的“打處子”聲，那些在晨光中揮灑的汗水，不僅是這座山城最鮮活的記憶，更是我們心底最踏實、最滾燙的煙火氣，永遠在這座城市的血脈里流淌。</p> <p class="ql-block">滿街找活兒</p> <p class="ql-block">滿滿的一背簍</p> <p class="ql-block">幫忙</p> <p class="ql-block">背洗衣機上山</p> <p class="ql-block">老兩口背著東西上樓！</p><p class="ql-block"> 紫陽背簍，是秦巴山地居民適應(yīng)自然、改造生活的智慧結(jié)晶，更是紫陽地域文化的 “活化石”。它從巴鹽古道的背夫工具，到明清碼頭的貨運核心；從三線建設(shè)的運輸主力，到如今的文旅符號 —— 每一個階段，都承載著紫陽人的生存智慧與精神追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