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江春雪落，一樹白月光紅紅 <p class="ql-block"> 當江風拂過水面，帶起粼粼波光，那些垂落在岸邊的枝條便輕輕搖動起來——我是在婺江邊的婺劇文化公園里，遇見這場“春雪”的。</p> <p class="ql-block"> 遠遠望去，仿佛冬天不曾真正離開。一蓬蓬白色沿著江岸連綿鋪展，像是把殘雪留在了枝頭，又像是月光碎成了細屑，灑落在吐綠不久的林木之間。走近了才看清，原來是雪柳開了。</p> <p class="ql-block"> 婺江的水靜靜地流著，岸邊這幾株雪柳開得正盛。枝條柔軟地低垂下來，遙遙望向水面。風起時，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有的落在青石路上，有的落在草地上，還有的被風托起，悠悠地飄向流淌的江水。這一刻，分不清是花在照水，還是水在簪花。</p> <p class="ql-block"> 說是“柳”，其實并非柳。雪柳是木犀科植物，只因葉形似柳、花如覆雪，才得了這個從唐詩宋詞里走出來的名字。它還有更生動的俗稱——噴雪花。每一根纖長的枝條上，密密麻麻綴滿了小小的白花，當真像是從枝干里噴射而出的一場花雪。</p> <p class="ql-block"> 站在花樹旁，忽然想起辛棄疾那句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彼螘r的元宵夜，女子們頭戴著蛾兒、雪柳制成的首飾，笑語盈盈地走過，只留下一縷暗香。那時的“雪柳”，是鬢邊的風流，是佳節(jié)的熱鬧。而眼前的雪柳，是江畔的清寂，是三月的溫柔。它們相隔千年，卻在同一個名字里重逢。</p> <p class="ql-block"> 每一根纖長的綠枝上，小巧玲瓏的花苞挨挨擠擠，仿佛一夜之間被春風引爆，炸開成億萬朵細碎的潔白。</p> <p class="ql-block"> 五片指甲蓋大小的花瓣薄如蟬翼，簇擁著嫩黃的蕊，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條枝條，竟把枝條壓成了低垂的弧度。</p> <p class="ql-block"> 陽光透過花瓣，原本純白的花朵便被染上了半透明的光澤，像是用最薄的白瓷片雕琢而成，溫潤而清雅。</p> <p class="ql-block"> 那一朵朵小花像極了落在枝頭的碎玉，又像是冬日里凝結在窗欞上的冰凌花，帶著一絲清冽的詩意。</p> <p class="ql-block"> 每一朵小花都像是一個精確的標點，在春風里斷句，讓路過的人讀懂了什么是“溫柔的爆炸”。</p> <p class="ql-block"> 那細碎的白花，是春天寫給大地的點點情詩，字極小，意卻深，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每一根枝條。</p> <p class="ql-block"> 若是辛棄疾見了此花，大約也會恍惚——那鬢邊的“雪柳”如何長滿了江岸？細看才知，原來是枝頭的碎花，恰如當年詞里散落的玉屑。</p> <p class="ql-block"> 近處是雪柳細碎的白，中間是江水沉靜的綠，遠處是萬佛塔巍峨的影。三種顏色靜靜地鋪展在春日的天光里，像一幅徐徐展開的長卷。風過時，柳枝輕搖，塔鈴無聲，只有江水悠悠地載著滿河的碎花與塔影，向東流去。</p> <p class="ql-block"> 雪柳開得這樣盛，這樣急，仿佛知道春光短暫，所以要把積攢了一年的力氣都在這一次用盡。江水不管這些，它從遠方來，往遠方去，看過無數(shù)次花開，也看過無數(shù)次花落。而對岸的萬佛塔，比江水更沉默，比雪柳更長久，它只是站在那里，看江水送走一年又一年的落花。</p> <p class="ql-block"> 雪柳垂白，江水東流，萬佛塔靜立對岸。一花一水一浮屠，都在春天里，各自圓滿。</p> <p class="ql-block"> 我在岸邊站了許久?？椿?，看水，看塔，也看那些飄落的花瓣怎樣在江面上打了幾個旋，然后漸漸遠去。這一輪的花期，它們用一年來等；而這一眼的遇見，我用整整一個春天來記。</p><p class="ql-block"> 江水不問落花的去向，萬佛塔不語的，雪柳替它說盡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一場婺江春雪，原是落在枝頭的月光。它不融化，不散去，只在每年春天靜靜地白上一回，白給江水看，白給塔影看，也白給那些愿意駐足的人看。 </p><p class="ql-block"> 江風又起，幾許花瓣飄落下來。有幾瓣落在我的肩頭，輕得幾乎沒有重量。我沒舍得拂去，就帶著這一身春雪，沿著江岸慢慢走回去。</p><p class="ql-block"> 回頭再看一眼，那幾株雪柳依然立在岸邊，白花花的一片。它們讓我想起一句話：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遇，往往不在結果，而在過程。就像這一場短暫的盛放，不是為了被人看見，只是為了完成自己對春天的承諾。</p><p class="ql-block"> 而我，恰好路過，恰好抬頭，便把這滿樹的白月光，收進了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攝于2026年3月1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