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美篇號 48314570</span></p> <p class="ql-block"> 南海的風,帶著咸腥的濕氣,裹著盛夏的熱浪,撲在海軍某潛艇基地的碼頭上。林嶼蹲在棧橋邊,指尖摳著銹蝕的鐵欄桿,望著遠處翻涌的藍綠色浪濤,海水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p><p class="ql-block"> 他是潛艇兵,更是潛水兵。在這支扎根南海的部隊里,潛水兵是“深藍里的眼睛”,也是“深海里的擺渡人”。他們要下到幾十米深的海底,檢修潛艇外殼、布設聲吶浮標、打撈訓練器材,每一次下潛,都是與深海的博弈——那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未知,還有隨時可能襲來的暗流、低溫與裝備故障。</p><p class="ql-block"> 林嶼入伍三年,從新兵蛋子變成了潛水班的骨干。他皮膚被海風曬成了深褐色,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去年下潛時被礁石劃的。身上的潛水服洗得發(fā)白,胸口印著的“中國海軍”四個字,被海水泡得微微褪色,卻依舊鮮亮。</p><p class="ql-block"> 凌晨五點,營區(qū)的哨聲尖銳地劃破晨霧。林嶼猛地從床上坐起,指尖摸向枕邊的潛水表——表盤上的夜光指針指向五點零一分。他疊好被子,動作利落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迷彩服穿在身上,肩章上的上等兵標識在晨光里閃著微光。</p><p class="ql-block"> 食堂里,稀飯的熱氣混著饅頭的麥香飄滿屋子。班長老周坐在對面,啃著饅頭,聲音沙?。骸靶×?,今天是你第27次下潛,主任務是檢修32型潛艇的尾舵推進器,副任務是排查海底聲吶陣列的故障。記住,下潛后嚴格按流程來,別逞能。”</p><p class="ql-block"> 林嶼點頭,扒拉著碗里的稀飯:“班長放心,我記著呢。推進器的密封圈去年換過,這次重點查老化情況。”</p><p class="ql-block"> 老周是潛水班的老兵,入伍十二年,下潛過一百多次,見過深海里的奇景,也經(jīng)歷過生死攸關(guān)的險情。他拍了拍林嶼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林嶼肩膀發(fā)疼:“深海里,規(guī)矩比命重要。你記住,每一根纜繩、每一個閥門、每一次信號反饋,都容不得半點差錯?!?lt;/p><p class="ql-block"> 七點整,潛水班全員集合。訓練場上,潛水服、氧氣瓶、腳蹼、潛水刀、壓力表整整齊齊擺成一排。軍械員逐一檢查裝備,林嶼站在隊伍里,目光落在自己的裝備上——那是他用了兩年的裝備,氧氣瓶上刻著他的名字,潛水服的袖口補了三次,卻依舊結(jié)實。</p><p class="ql-block"> “檢查裝備!”老周的口令落下,隊員們立刻行動。林嶼蹲在裝備前,指尖撫過氧氣瓶的壓力表,確認指針歸零;捏了捏潛水服的接縫,沒有漏氣;給氧氣瓶充好氣,聽著閥門的聲響,確認沒有泄漏。</p><p class="ql-block"> “裝備檢查完畢,無異常!”</p><p class="ql-block"> “潛水準備!”</p><p class="ql-block"> 隊員們依次穿上潛水服,扣上卡扣,背上氧氣瓶。林嶼調(diào)整好面鏡,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盔,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氧氣面罩貼合臉頰的觸感。深海潛水,每一次呼吸都關(guān)乎性命,氧氣是他們在黑暗里唯一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八點三十分,碼頭邊的吊車緩緩吊起潛水鐘。潛水鐘是潛水兵的“移動艙室”,能承載數(shù)名潛水兵下潛,也能提供短暫的空氣補給。林嶼和另外三名隊員坐進潛水鐘,老周留在碼頭,通過控制臺監(jiān)控他們的下潛數(shù)據(jù)。</p><p class="ql-block"> “鐘體密封良好,氣壓穩(wěn)定?!?lt;/p><p class="ql-block"> “下潛指令確認,開始下放?!?lt;/p><p class="ql-block"> 吊車緩緩放下潛水鐘,纜繩發(fā)出“咯吱”的聲響。林嶼透過舷窗望去,碼頭的輪廓越來越小,海水的顏色從淺藍變成深藍,再變成墨藍。陽光穿透海水,在水里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碎掉的金子。</p><p class="ql-block"> “深度十米,水溫28攝氏度?!? </p><p class="ql-block"> “深度二十米,能見度五米?!?lt;/p><p class="ql-block"> 控制臺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到潛水鐘里,林嶼握著通訊器,聲音平穩(wěn):“收到?!?lt;/p> <p class="ql-block"> 下潛到三十米時,海水的溫度驟然下降。林嶼打了個寒顫,潛水服里的保暖層發(fā)揮了作用,卻依舊能感受到深海的寒意。他看了看壓力表,氧氣充足;摸了摸面鏡,沒有起霧;調(diào)整了呼吸節(jié)奏,讓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穩(wěn)。</p><p class="ql-block"> 深海的世界,和海面完全不同。沒有鳥鳴,沒有風聲,只有海水緩緩流動的微弱聲響。能見度越來越低,到五十米時,周圍已經(jīng)一片漆黑,只有潛水鐘的探照燈照亮了周圍的一片水域。魚群從身邊游過,發(fā)出微弱的熒光,像一顆顆移動的星星,轉(zhuǎn)瞬即逝。</p><p class="ql-block"> “深度五十米,抵達預定海域。準備出艙?!?lt;/p><p class="ql-block"> 林嶼和隊員們解開潛水鐘的卡扣,依次打開艙門,跳入海水里。腳蹼劃開海水,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林嶼打開潛水燈,一道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海底。</p><p class="ql-block"> 海底是一片崎嶇的礁石區(qū),布滿了珊瑚和海藻。32型潛艇的尾舵推進器就固定在礁石上,距離潛水鐘大約二十米。林嶼和隊員們排成一排,緩慢地向推進器移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生怕踩中暗礁,或者被暗流卷走。</p><p class="ql-block"> “推進器外觀無明顯破損,開始檢查密封圈?!绷謳Z對著通訊器說道,指尖拿著檢測儀器,貼在推進器的接縫處。</p><p class="ql-block"> 儀器的屏幕上跳動著數(shù)據(jù),林嶼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起。數(shù)據(jù)顯示,密封圈的老化程度超過了警戒線。他立刻拿出備用的密封圈,開始拆卸舊的密封圈。</p><p class="ql-block"> 深海里的操作,比海面要艱難百倍。海水的阻力讓動作變得緩慢,每一次擰螺絲、拆卡扣,都要花上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而且,深海的壓力會影響人的感官,容易出現(xiàn)頭暈、惡心的癥狀。林嶼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潛水服里,黏糊糊的。</p><p class="ql-block"> 就在林嶼拆卸最后一個卡扣時,通訊器里突然傳來急促的警報聲。</p><p class="ql-block"> “警告!檢測到暗流,流速每秒三米,方向偏東!”</p><p class="ql-block"> 林嶼心里一緊,抬頭望去,遠處的海水突然翻涌起來,黑色的暗流像一條巨蟒,快速向他們襲來。暗流是潛水兵最害怕的危險之一,它能瞬間卷走潛水兵,將人撞向礁石,或者扯斷纜繩。</p><p class="ql-block"> “隊員們,立刻撤回潛水鐘!”老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一絲急促。</p><p class="ql-block"> 林嶼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轉(zhuǎn)身向潛水鐘跑去。可暗流的速度太快了,海水像一只無形的手,推著他往東邊飄。他的腳蹼在海水里失去了平衡,身體晃了晃,差點被暗流卷走。</p><p class="ql-block"> “小林,抓住纜繩!”通訊器里傳來隊員的喊聲。</p><p class="ql-block"> 林嶼伸出手,拼命去抓潛水鐘的纜繩??砂盗鞯臎_擊力太大,他的手指剛碰到纜繩,就被彈開。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腳踝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根纏繞在礁石上的漁網(wǎng)繩。</p><p class="ql-block"> 他顧不上多想,伸手抓住漁網(wǎng)繩,將身體固定在礁石上。漁網(wǎng)繩勒得他腳踝生疼,可他不敢松開。他看著暗流越來越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出事,不能讓任務失敗。</p><p class="ql-block"> “深度五十五米,暗流沖擊力過大,請求支援!”林嶼對著通訊器大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p> <p class="ql-block"> 老周的聲音立刻傳來:“收到!潛水鐘準備牽引,隊員們,堅持??!”</p><p class="ql-block"> 潛水鐘的探照燈死死照著林嶼的位置,吊車開始緩慢地拉動纜繩,試圖將潛水鐘和林嶼拉離暗流區(qū)域。可暗流的力量實在太大,纜繩被拉得筆直,發(fā)出“嗡嗡”的聲響。</p><p class="ql-block"> 林嶼咬著牙,死死抓著漁網(wǎng)繩,感受著暗流一次次撞擊著自己的身體。潛水服被礁石劃開了一道小口,海水灌了進來,冰冷的海水貼著皮膚,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冷。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壓力表的指針微微晃動,氧氣的消耗速度在加快。</p><p class="ql-block"> “氧氣剩余80%,堅持?。 标爢T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焦急。</p><p class="ql-block"> 林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老周說過的話:“深海里,慌是最致命的。你越慌,動作越亂,危險就越近?!?lt;/p><p class="ql-block"> 他調(diào)整呼吸,慢慢松開抓著漁網(wǎng)繩的手,換成另一個姿勢,避開礁石的棱角,同時調(diào)整腳蹼的角度,順著暗流的方向,一點點向潛水鐘靠近。</p><p class="ql-block"> 一秒,兩秒,十秒……</p><p class="ql-block"> 終于,他的手碰到了潛水鐘的護欄。他立刻抓住護欄,身體貼在上面。隊員們伸手拉住他,將他拉進潛水鐘里。</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上艙門!”老周大喊。</p><p class="ql-block"> 艙門緩緩關(guān)閉,暗流撞在潛水鐘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響。潛水鐘在暗流里劇烈搖晃,里面的儀器也跟著晃動,數(shù)據(jù)亂成一團。林嶼靠在艙壁上,大口喘著氣,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流。</p><p class="ql-block"> “深度六十米,暗流持續(xù),請求緩慢上浮?!崩现軐χㄓ嵠髡f道。</p><p class="ql-block"> 潛水鐘開始緩慢上升,每上升一米,海水的壓力就減小一分。林嶼看著舷窗外的海水,顏色從墨藍變成深藍,再變成淺藍。暗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身后,周圍的海水恢復了平靜。</p><p class="ql-block"> “深度四十米,暗流解除?!?lt;/p><p class="ql-block"> 聽到這個消息,潛水鐘里的隊員們都松了一口氣。林嶼摸了摸自己的腳踝,那里已經(jīng)腫了起來,卻沒有骨折。他看了看壓力表,氧氣還剩65%,足夠支撐他們上浮。</p><p class="ql-block"> “這次任務,雖然遇到了暗流,但推進器的密封圈已經(jīng)更換完畢,聲吶陣列的故障也排查好了?!崩现艿穆曇魝鱽恚瑤е唤z欣慰,“你們做得很好,尤其是小林,在暗流里沒有慌,還完成了核心任務?!?lt;/p><p class="ql-block"> 林嶼笑了笑,嘴角卻因為疲憊而微微發(fā)疼。他靠在艙壁上,望著舷窗外的陽光,心里百感交集。這一次下潛,他差點被暗流卷走,卻也更加深刻地體會到,潛水兵的使命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十一點三十分,潛水鐘緩緩降落在碼頭上。艙門打開,林嶼和隊員們依次走出潛水鐘,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碼頭邊的戰(zhàn)友們圍了上來,遞上毛巾和熱水。</p><p class="ql-block"> 林嶼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海水,抬頭望向遠處的大海。南海的浪濤依舊翻涌,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遠處的潛艇靜靜地停泊在碼頭,艦艏的八一軍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p> <p class="ql-block"> 他想起第一次下潛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個新兵,下潛到二十米就開始頭暈,抓著纜繩不敢動。老周拍著他的肩膀說:“別怕,深海不可怕,只要你守著規(guī)矩,握著信念,它就不會傷害你?!?lt;/p><p class="ql-block"> 三年來,他從一個害怕深海的新兵,變成了能在深海里從容操作的骨干。他見過深海里發(fā)光的水母,見過五彩斑斕的珊瑚,見過巨大的海龜慢悠悠地游過;也經(jīng)歷過暗流、低溫、裝備故障,見過戰(zhàn)友們在危險面前的堅守與互助。</p><p class="ql-block"> 潛水兵的生活,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只有日復一日的訓練與下潛。他們要忍受深海的黑暗與寒冷,要面對未知的危險,要遠離家鄉(xiāng)與親人。他們的青春,藏在潛水服里,藏在深藍的大海中,藏在每一次無聲的守護里。</p><p class="ql-block"> 下午,林嶼回到宿舍,脫下潛水服,腳踝的紅腫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涂上藥膏,躺在床上,拿出手機,點開相冊。里面是他家人的照片,父母的笑容,妹妹的笑臉,還有家鄉(xiāng)的小河與稻田。</p><p class="ql-block"> 他入伍三年,只回過一次家。每次打電話,父母都問他在部隊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注意安全。他總是笑著說:“放心,我在部隊挺好的,能照顧好自己?!?lt;/p><p class="ql-block">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下潛前,他都會在心里默念:“爸媽,我沒事,等我完成任務,就回家。”</p><p class="ql-block"> 傍晚,營區(qū)的廣播里響起了《歌唱祖國》的旋律。戰(zhàn)友們聚在操場上,看著夕陽慢慢沉入海平面。橘紅色的晚霞染紅了天空,也染紅了大海。潛艇的汽笛聲響起,悠長而低沉,像是在訴說著深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林嶼站在人群里,望著遠處的大海。海風吹拂著他的頭發(fā),帶著咸腥的濕氣。他想起老周說過的話:“我們是潛水兵,是深藍里的執(zhí)燈人。我們的燈,照亮的是潛艇的安全,是戰(zhàn)友的性命,是祖國的海疆?!?lt;/p><p class="ql-block"> 他摸了摸胸口的海軍徽章,感受著它的溫度。那是責任,是使命,是信仰。</p><p class="ql-block"> 深夜,林嶼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海浪聲,漸漸進入夢鄉(xiāng)。夢里,他又下潛到了深海,潛水燈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礁石與潛艇。他和戰(zhàn)友們一起,檢修著設備,排查著故障。深海里,沒有黑暗,只有光明與希望。</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哨聲再次響起。林嶼從床上坐起,穿上迷彩服,走向訓練場。陽光灑在碼頭上,灑在大海上,灑在每一個潛水兵的身上。</p><p class="ql-block"> 他們是海軍潛水兵,是深藍的守護者。他們的生活,平凡卻偉大,簡單卻厚重。在這片蔚藍的海域里,他們用青春與熱血,書寫著屬于自己的傳奇,守護著祖國的海疆,做那深海里最亮的那盞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