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婦坐在窗臺邊，像一尊被時(shí)光輕輕擦拭過的陶俑，白發(fā)在光里泛著柔潤的釉色。</p> <p class="ql-block">她深色長裙垂落，不張揚(yáng)，卻自有分量；頸間那條金鏈子，細(xì)看已有些磨痕，卻仍溫溫地貼著皮膚，仿佛幾十年來從未離身。她雙手交疊在膝上，指節(jié)微凸，青筋如老樹根須伏在薄薄的皮膚下，安靜，卻不是無力——那是一種收束后的沉靜，像潮水退去后留在灘涂上的印痕，清晰，篤定。</p><p class="ql-block">窗外的樹影在她眼角輕輕晃動，枝葉一顫，光就碎成幾片，落在她手背上，又滑走。她并不追著光看，只是望著遠(yuǎn)處山巒的輪廓，淡青，微茫，像一句沒說完的話。山不說話，她也不急著說。有時(shí)風(fēng)來，樹葉沙沙響，她嘴角便極輕地牽一下，仿佛應(yīng)和，又仿佛只是習(xí)慣性地，給日子一個(gè)微小的回音。</p><p class="ql-block">窗下那只貓，黑白相間的，蹲得端端正正，仰著頭看她。它不叫，也不蹭，就那么守著，像守著一段被陽光曬暖的舊時(shí)光。她偶爾低頭，目光與貓相遇，便停一停，像兩片葉子在風(fēng)里輕輕碰了碰，又各自安住。</p><p class="ql-block">屋里很靜，可這靜不是空的。窗臺邊一盆綠蘿垂著新芽，水珠將落未落；地板被日光曬得微暖，貓爪子踩上去，悄無聲息；遠(yuǎn)處山影緩緩移動，像一頁翻得極慢的日歷。她就坐在那里，不挽留什么，也不追趕什么，只是存在——像一棵樹站在自己的年輪里，像一條河流經(jīng)自己的河床。</p><p class="ql-block">老婦人，原不必總在故事里佝僂、嘆息、等待。她可以只是坐在窗邊，讓光穿過白發(fā)，讓山影落在裙擺上，讓一只貓安靜地仰望她——那仰望本身，就是一種溫柔的確認(rèn)：她還在，她穩(wěn)穩(wěn)地，在時(shí)光的窗臺上，坐成一道不落的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