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春行江南漁夫 <p class="ql-block"> 春風(fēng)一拂，婺源的美仿佛是從水墨畫軸中徐徐展開的。三月是婺源最美的季節(jié)。粉墻黛瓦枕著溪光，菜花漫坡鋪作黃色錦緞，青石板銜著古巷，石橋橫臥清波，正如元代詞人白樸筆下“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的江南意趣。去婺源踏青賞花，避開人多熱鬧的景點，從嶺腳村經(jīng)虹關(guān)村，到察關(guān)村徒步是個不錯的選擇。</p> <p class="ql-block"> 嶺腳村坐落在浙嶺山腳，翻過浙嶺就到了安徽。因其歷史上處?于吳國與楚國的交界處?，得享“吳頭楚尾第一村”稱號。遙遙相望，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匿于山腳，粉墻黛瓦的徽派建筑隱隱可見。村口一棵五百余年的老樟樹，曾遭雷擊，樹干雖已中空卻依然堅強挺立著，枝葉繁茂。入村走過小巷，很多農(nóng)家門口堆著柴垛。村里憩靜，唯隱約傳來誰家收音機的播放聲。村里人也不多，少壯大多外出務(wù)工謀生，偶見幾個老者相聚閑談。溪水從村邊緩緩流過，不緊不慢的，仿佛時間在這里走得格外從容。</p> <p class="ql-block"> 穿過村子，便上了徽饒古驛道。這條古道只是寬寬窄窄的一條青石板路，蜿蜒著伸向遠處。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縫隙里長著些野草閑花。路兩邊先是些菜畦，種著些青菜蘿卜，菜花黃黃白白的稀疏開著。走著走著，菜畦漸漸少了，油菜花便多起來了，田野里一片一片鋪天蓋地的金黃。太陽斜斜地照著，整片花海黃光燁燁，灼人眼目。花是密密匝匝的，高過人腰，每一株都擎著小小的花簇?；樗陌?，中間一撮深黃的粉蕊。風(fēng)一來，便齊齊地搖著，漾起一層一層的金色波浪?！包S萼裳裳綠葉稠，千村欣卜榨新油。愛他生計資民用，不是閑花野草流?！逼鋵?，這菜花并非為了觀賞，而是為了生計。乾隆皇帝這詩倒是從這燦若云錦的菜花里，看見了百姓的“生計”和“民用”。</p> <p class="ql-block"> 古道蜿蜒起伏，時穿田野，時近農(nóng)舍，時過溪流。中途歇腳，回頭一看，來路已經(jīng)隱在花海里了，只隱隱約約地露出些些白墻和青灰色的屋脊。遠山橫著，青青的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想來當(dāng)年的徽商們，就是沿著這樣的路，挑著茶葉、山貨、文房四寶，翻山越嶺地走出去，走向山外更廣闊的天地。他們當(dāng)此春風(fēng)駘蕩、花光爛漫之際，不知曾駐足一眺否？</p> <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前行，忽見遠處聚集著徽派村屋，馬頭墻翹角凌空，白墻映著天光云影。虹關(guān)村近了。虹關(guān)村在南宋時由詹姓建村，因地處古代徽州通往饒州的必經(jīng)之路上，素有“吳楚鎖鑰無雙地，徽饒古道第一關(guān)”之稱。???明清時期，虹關(guān)村是徽墨的主要產(chǎn)地之一，因以徽墨致富，村里老屋大多建得很好，至今仍保存著一百三十余幢明清時的徽派古建筑。虹關(guān)村比嶺腳村大得多，走過長長的村巷，在村頭溪畔有一株一千余年的古樟。樹干粗得要數(shù)人才能合抱，枝葉蓊蓊郁郁的，遮了半條溪。樹下有石桌石凳供游客歇息。古樟旁的古驛亭有一副字跡斑駁的楹聯(lián)：“試問幾何年曰宋曰唐古樟自曉，溯回多少事論榮論辱浙水長流”。道盡了這古村的歲月滄桑。溪上不遠處有一座石拱橋，也是老得不成樣子了，橋身上的藤蔓垂下來，長長的，幾乎要探到水面。在虹關(guān)村歇不多久，過了橋便繼續(xù)往察關(guān)方向走。</p> <p class="ql-block"> 一路沿溪而行，溪那邊也是一片一片的油菜花，黃得耀眼。古驛道每一個轉(zhuǎn)角，每一處起伏，眼前都會展開一幅新的圖景?；蚧ê＿B天無際；或墻角梨花數(shù)枝；或耕犢溪邊閑憩；或老農(nóng)勞作田間。最美的是那些掩映在花海里的村舍，黛瓦數(shù)間，若島嶼浮于金波之上?；ㄊ菬狒[的，潑潑辣辣地開著；村莊卻是幽寂的，安安靜靜地待著。一鬧一靜，一濃一淡，相映成趣，符合人們的審美要求。清代張潮《幽夢影》中說：“善讀書者，無之而非書：山水亦書也，棋酒亦書也，花月亦書也?！毖矍吧剿ù?，豈非天地間的無字之書嗎？滿紙春意，字字琳瑯。</p> <p class="ql-block"> 春色撩人，款款而行，忽見遠處一拱橋橫溪而臥。這便是察關(guān)水口的古橋了。察關(guān)村始建于唐代，相傳由唐朝將領(lǐng)詹必勝之子詹之諫所建。村里最美的風(fēng)景便是這座名曰“祭酒橋”石拱古橋了。這橋比虹關(guān)那座更古，橋石青蒼，爬滿了藤蔓；拱影入水，渾圓如月。橋的一頭是通往山間的小路，橋另頭是一條通往村里的石板道。橋頭滿是游人，人們?yōu)閿z影而請老農(nóng)作商業(yè)表演。老農(nóng)穿蓑戴笠，扛犁牽牛從橋上走過。牛走得慢吞吞的，老農(nóng)也不催，就那么悠悠地走著。他們的身影落在橋上，落在水里，落在鏡頭里，構(gòu)成一幅極和諧的畫面。</p> <p class="ql-block"> 這三、四個小時的徒步，走了十幾里鄉(xiāng)間的古道，踏過石板古橋，穿過老屋村巷，聽溪聲潺潺，看花影搖曳，才懂婺源之美，美在古韻與春色相融，美在煙火與詩意共生。沒有喧囂，只有靜好；不見雕琢，盡是天然?；赝糯澹萦?、橋影、花影疊在無邊春色之中，宛如一幅長長的畫卷。此行不負春光，亦不負閑心，時時想起，皆是清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