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78元的呢子中山裝相儒逸墨 <p class="ql-block"> 許是年老懷舊的緣故，夜里總愛做夢。昨夜又夢見已故多年的大哥，還是穿著那件已洗得微白的灰色中山裝，笑意吟吟地站在我面前。醒來后，夢中的畫面依然清晰，勾起了我對那段回憶的懷念——四十多年前，大哥為我買的一件78元的呢子中山裝。</p><p class="ql-block"> 1984底，已是初冬，從浙江退伍回家，到底是江北，風(fēng)有些刮臉，比南方更冷些。即將走上工作崗位，我心里既激動高興又忐忑茫然，早已失去父母的我，一貧如洗，平時總穿著退伍帶回來的幾件舊軍裝，舊衣衫，心里總藏著一份小小的自卑和局促。大哥看在眼里，沒有言語，滿是疼愛和關(guān)切。</p> <p class="ql-block"> 那天清晨，大哥早早叫上我往公社趕，跟去縣城的班車。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路邊的小草已經(jīng)枯黃，在寒風(fēng)中簌簌發(fā)抖，樹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幾片殘葉掛在枯枝上，隨風(fēng)搖擺，顯得那么無奈，那么的無助。“長劍倚天立，兄長如天柱”，雖然我衣服穿得少，跟在大哥的后面，只覺得他的背影，總能讓人安心溫暖。</p><p class="ql-block"> 到了縣城，大哥帶我走進縣城人民路上當(dāng)時最好的商場:“裕豐商場”，走到掛著幾件筆挺的中山裝的柜臺外。藏青色的呢子面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領(lǐng)口挺刮，口袋方正，一看就體面穩(wěn)重。我站在遠(yuǎn)處，不敢靠近，心里默默盤算著價格——在那個工資不過幾十塊一月的年代，這樣的衣服，無疑是個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p> <p class="ql-block"> 大哥徑直走到柜臺前，指著那件呢子中山裝，對售貨員說:“請拿件合適的號，給我兄弟試試?！蔽一琶死蟾绲囊陆?，小聲說:“大哥，太貴了，我不要。”大哥沒回頭，輕輕拍了拍我的手:“俗話說，嘴吃千飽無人知，身上無衣被人欺。上班了，得有件正經(jīng)衣服，穿得體面，心里才有底氣?！?lt;/p><p class="ql-block"> 試穿衣服的那一刻，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呢子柔軟厚實，貼在身上暖烘烘的，“人是衣服，馬是鞍，”原本清瘦的身材，被衣服一襯，竟多了幾分沉穩(wěn)與大氣，站在試衣鏡前，我?guī)缀跽J(rèn)不出自己。大哥站在一旁，像一個慈祥的父親，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滿是欣慰和喜悅。</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聽到價格——78元時，心里還是狠狠一顫。那是大哥一個月的工資，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錢，他不假思索地掏出錢，一張一張數(shù)著，鄭重地遞給了營業(yè)員。那時，大哥全家共七口人，全靠他一人的工資生活，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總是穿著那件洗得干干凈凈的灰色中山裝。卻為我毫不猶豫地買下這件貴重的衣服，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p><p class="ql-block"> 上班第一天，我把那件藏青色呢子中山裝整整齊齊穿在身上，帶著軍人的風(fēng)范沉穩(wěn)、大氣，并洋溢著青春的朝氣，走進單位，心里既踏實又溫暖。同事們都流露出羨慕的眼神，夸我衣服好看，人精神，根本不像一個沒有父母、沒人愛的孩子。只有我知道，這衣服藏著多少疼愛。冬天再冷的風(fēng)，吹在身上也不覺得寒冷，因為衣服里裹著大哥給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二年臘月，那天，天寒地凍，大雪紛飛，大哥溘然長逝，山河嗚咽，草木含悲，留下的是無盡的思念和難以言說的悲痛。我時常想起和大哥在一起的美好時光，以及為我所做的一切辛勞和付出。總以為來日方長，可這一世我們兄弟的緣分，是那么的短暫，這一別再無歸期?！懊ＣＬ斓澜K難問，淚灑春衫濕幾分”。一想到大哥過早地離世，而弟弟還沒有機會報答他的恩情，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來，我從未忘卻大哥給買的那件呢子中山裝。每當(dāng)想起它，心里便柔軟一片。它讓我明白，長兄如父的深刻詮釋;它讓我明白，世界上最深重的手足之情，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它藏在最樸素的時光里，它藏在煙火人間每一個微小的細(xì)節(jié)里。從不因為時光流逝而褪色，反而在回憶里愈發(fā)厚重，伴我歲歲年年。</p> <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匆匆而過，一九八四年那個初冬，大哥給我買78元一件呢子中山裝的場景，依然清晰如昨。年青時不懂世事滄桑，隨著歲月的腳步增長，我漸漸在生活中沉穩(wěn)，然，步步皆是深情烙印。那件呢子中山裝，早已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它是兄長無聲的疼愛，是歲月里最踏實的依靠。這簡樸年代最珍貴的溫馨，護我一程，暖我一生。</p><p class="ql-block"> “客里常相夢，無如此夢悲。</p><p class="ql-block"> 為憐居苦地，渾似在生時。</p><p class="ql-block"> 色慘言猶厲，情深淚秪垂。</p><p class="ql-block"> 不才多違訓(xùn)，深愧負(fù)連枝?！?lt;/p><p class="ql-block"> 大哥，你常眠，我常念，歲月無改。</p><p class="ql-block"> 大哥，天堂里沒有病痛，愿你常安寧。</p><p class="ql-block"> “與君世世為兄弟，更結(jié)來生未了因?！?lt;/p><p class="ql-block"> 大哥，來生我們還做兄弟——這一次，我做兄你為弟，換我為你遮風(fēng)擋雨，抵御世間冷暖！</p> <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致謝</p><p class="ql-block">謝謝欣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