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親生于1932年舊歷二月二十二，于2019年永遠(yuǎn)離開了我們，享年八十七歲。歲月流轉(zhuǎn)，父親離世已數(shù)載，可每到舊歷二月二十二，兒時鄉(xiāng)下為他慶生的一幕幕，總會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那些浸著煙火氣、裹著親情暖的時光，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念想，是再也回不去、也無法復(fù)制的溫柔舊夢。</p><p class="ql-block"> 在我清貧又快樂的童年里，父親的生日，是我掰著手指頭盼了一整年的日子。那時的鄉(xiāng)下，日子清苦，平日里少有熱鬧，可父親的生日，家里必定要熱熱鬧鬧操辦一場，這不是講究排場，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親情儀式。每到這天，大舅、幺舅、姨爹、二爸、傅姑爺、李姑爺，還有安了家的堂哥、表哥、姨兄，一眾內(nèi)親都會提著禮信，踏著鄉(xiāng)間的土路趕來“走人戶”。</p><p class="ql-block"> 說是走人戶，實(shí)則是血脈親情的奔赴，沒有虛浮的客套，只有滿心的牽掛與團(tuán)圓的歡喜。那個年代，家家日子都緊巴，走親串戚的禮信從不算貴重，卻藏著最實(shí)在的心意。一包裹著牛皮紙的果子糖、一斤雪白的白糖、二斤的掛面，或是一把曬得干爽的葉子煙，簡簡單單的幾樣?xùn)|西，是親戚們省吃儉用攢下的情分，也是清貧歲月里最動人的人情往來。</p><p class="ql-block"> 為了這場團(tuán)圓宴，父母總是傾盡全家心力，早早便開始張羅：拿出全家攢了許久的肉票，攥著緊巴巴的錢，到街上割幾斤肥嘟嘟的豬肉，那油亮的肥肉，在當(dāng)時可是頂稀罕的美味，是我們這群孩子望眼欲穿的盼頭。</p><p class="ql-block"> 宴席的菜式簡單，卻滿是家的味道，藏著最濃的煙火氣。從鹽菜壇里撈出腌得透香的老咸菜，配上自留地剛掐的鮮嫩大蒜苗，大鍋柴火快炒出的回鍋肉，油花滋滋作響，香氣飄滿整個屋頭。頭天夜里就泡發(fā)的黃豆，天不亮就用石磨細(xì)細(xì)推磨出豆?jié){，用大鍋燃漲再用丼巴點(diǎn)出一鍋嫩白的河水豆花，蘸上用土灶火堆燒出來的辣椒調(diào)料，鮮得人直咂嘴。再用從壇子里撈出的砣砣豬油炒上幾盤胡辣殼或大蒜香的自留地時令青菜，簡簡單單的幾道菜，便是我們饞了許久的牙祭，是那個年代最隆重、最幸福的開葷。</p><p class="ql-block"> 親戚們來得多，家里的桌椅板凳總不夠用，父母便笑著去鄰居家借，等宴席散了，盛上一大碗熱乎乎的豆花或是豆腐送過去，一碗尋常吃食，卻把鄰里間的溫情拉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p><p class="ql-block"> 父親的生日，就像一根無形的線，把散落各處的親人緊緊牽在一起，大家圍坐在一起，嘮著農(nóng)事，說著家常，歡聲笑語在堂屋回蕩，平日里的辛勞與瑣碎，都在這團(tuán)圓的暖意里消散。</p><p class="ql-block"> 這場相聚，是約定俗成的親情盛會，更是親情的一次次凝聚與升華，樸素又莊重，溫暖又綿長。于我們這些孩童而言，父親的生日更是獨(dú)屬于我們的歡樂時光。同齡的堂兄弟、老表、姨兄湊在一起，在院子里追逐嬉鬧，爬樹、捉迷藏、無憂無慮的笑聲，是童年最動聽的旋律。而表姐表妹們，也在這一場場相聚里，從扎著小辮的懵懂丫頭，漸漸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朝夕相伴的時光，讓她們的情誼愈發(fā)深厚，成了彼此一生的牽掛。</p><p class="ql-block"> 如今，生活越來越好，珍饈美味唾手可得，可再也沒有哪一頓飯，能吃出當(dāng)年生日宴的那種感覺；再也沒有哪一場相聚，能如那時一般純粹又熱烈。</p><p class="ql-block"> 父親走了，那段在鄉(xiāng)下辦生的舊時光也遠(yuǎn)去了，可那些關(guān)于父親的溫情、關(guān)于親人的團(tuán)圓、關(guān)于童年的歡喜，永遠(yuǎn)定格在記憶深處。那是獨(dú)屬于那個年代的美好，是血脈親情最質(zhì)樸的模樣，是我一生都珍藏在心、永不褪色的珍貴回憶。</p> 父親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