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山高水長，風范長存</p><p class="ql-block">——深切緬懷和悼念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師</p><p class="ql-block"> 江南一樓</p><p class="ql-block"> 于漪老師走了。2026年3月14日，這個日子像一顆釘子，楔進了所有受過她恩澤的晚輩心里。</p><p class="ql-block"> 這些天，我總是夢回九十年代末的那個暑假。熱氣從杭州的街頭蒸騰而起，我攥著一張自費買來的火車票，從浙中的小縣城義烏擠上綠皮車，趕到浙江理工大學，只為聽一堂于漪老師的語文課。</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我從浙師大中文系畢業(yè)已近十年，一直在農(nóng)村初中教書。班上多半是農(nóng)村留守少年，語文課對他們來說，只是升學路上必須翻越的山，而不是可以欣賞的風景。教參上的標準答案像一張網(wǎng)，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們——我不知道是該教他們考試，還是該教他們感受文字里的心跳。</p><p class="ql-block"> 就是在那樣迷茫的時候，聽說于漪老師要來杭州開公開課。我咬了咬牙，掏錢買了來回車票。那時候工資低，這筆路費夠我半個月伙食，但我告訴自己：值得。</p><p class="ql-block"> 那堂課，我至今記憶猶新。她講的什么課文，我反而模糊了，清晰的是她的神態(tài)：一頭齊整的短發(fā)，一身樸素的衣裳，臉上永遠是那種安詳、寧靜、仿佛能把所有焦躁撫平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于漪老師的課堂不是“你講我聽”的單向灌輸，而是帶著學生嘰嘰喳喳地討論、啟發(fā)他們自己去發(fā)現(xiàn)。當有學生提出不同看法時，她沒有急著否定，只是說：“你學下去就知道了?！蹦欠N對學生質疑精神的珍視和保護，讓我在臺下幾乎落淚——原來，語文課是可以這樣上的，學生是可以被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尊重的。</p><p class="ql-block"> 說來慚愧，我當時一直在想：為什么浙江理工大學——一所以理工科著稱的院?！獣堃晃蝗珖闹袑W語文特級教師來學校講學？后來慢慢想明白了，大概正是因為于漪老師畢生主張的“教文育人”。她說過，“教育是給孩子的心靈滴灌知性與德性”，她說過，“一個肩膀挑著學生的現(xiàn)在，一個肩膀挑著國家的未來”。這樣的大先生，早已超越了學科的界限。理工科的學生需要人文滋養(yǎng)，理工科的教師需要教育智慧——或許，這就是當年理工院校盛情邀請她去講學的理由。</p><p class="ql-block">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課后我鼓起勇氣擠到她面前，帶點笨拙地自我介紹，說自己是一位浙師大畢業(yè)后來自農(nóng)村初中的老師，有很多困惑。于老師看著我，沒有半點名師的架子，她微笑著對我說了那句后來影響我一輩子的話：“青年教師啊，記住，每一節(jié)課都不能辜負學生的青春。課不僅是課堂，是生命的教育?！彼舆^我遞上的筆記本，一筆一劃簽下名字，又補了一句：“我也是從年輕教師走過來的，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你肯學，就一定能教好?！?lt;/p><p class="ql-block"> 于漪老師的那個簽名本，我一直珍藏著。在農(nóng)村學校的三十多年里，從這所初中調到那所初中，從這屆學生帶到那屆學生，有時也應邀到高中或者大學講課，但是那個本子始終跟著我。每當覺得疲憊、懈怠，或者被應試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時，我就翻開它，看看那幾個字。是她讓我明白，哪怕是在最偏僻的鄉(xiāng)村，只要心中有“人”，課堂上就有光。</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學著像于漪老師那樣，帶著初中孩子們讀課文時不僅分析段落大意，更去體會字里行間的情感；我要像她那樣，包容那些調皮搗蛋的孩子，因為他們身上都有閃光點。我沒有機會像她那樣開設近兩千節(jié)公開課，也沒有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字的著述，但我學著用她教我的方式，守護了一茬又一茬農(nóng)村少年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陸續(xù)讀到她更多的文章和講話。她說“教育是滴灌生命之魂”，她說“教師是立教之本、興教之源”——這些話對我來說，不是印在紙上的理論，而是一個前輩用一生在踐行的信仰。她在上世紀90年代就推動“人文性”寫入語文課程標準，她大聲疾呼反對“育分不育人”的短視——這些聲音，穿過城市的喧囂，也傳到了我們鄉(xiāng)間的辦公室里，成為我們這些一線教師抵御功利潮流的定盤星。</p><p class="ql-block"> 今天，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對著那個泛黃的簽名本，很久說不出話。窗外的油菜花開得正盛，就像她臉上的笑容，樸素，卻充滿了生命力。</p><p class="ql-block"> 有人問過我，一個農(nóng)村初中老師，為什么對于漪老師有如此深的感情？我想，不僅僅是因為那一次公開課、那一次指點。而是因為她讓像我這樣身處基層的教師看到：教育的理想是可以實現(xiàn)的，只要你把學生放在心里；不管你是在繁華的大上海，還是在偏僻的鄉(xiāng)村，都可以通過課堂，點亮生命。</p><p class="ql-block"> 于漪老師很喜歡聞一多的《紅燭》。紅燭啊，流罷！你怎能不流呢？請將你的脂膏，不息地流向人間，培出慰藉的花兒，結成快樂的果子。她這一生，就是那支紅燭——用九十多年的生命，照亮了中國教育的路。而我有幸，曾是那個在路邊感受過她一點燭光的人。</p><p class="ql-block"> 于老師，您說過“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如今您走了，但這句話我會繼續(xù)學下去，在這條鄉(xiāng)間小路上，替您守著三尺講臺，守著學生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先生千古，風范長存。曾經(jīng)聽過您上課和教誨的學生以及教育界的晚輩給您鞠躬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寫于浙江東陽</p><p class="ql-block">附美篇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江南一樓，男，漢族，原名樓向東，1970年出生，1990年畢業(yè)于浙師大中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yè)，同年參加工作。金華市中學一級語文教師，東陽市和金華市作協(xié)和詩聯(lián)會員、全國中語會會員。曾經(jīng)獲獎和發(fā)表的教育教學論文（包括語文教學論文）有《關鍵是提高教育者的素質——也談素質教育》、《漫談語文教學》和《課外練筆重在言傳身教》等、已經(jīng)發(fā)表和出版的著作有詩歌散文集《紅樓夜話》等。作者聯(lián)系方式：13605722872（微信同號）</p> <p class="ql-block">以下內容是網(wǎng)絡媒體關于漪老師的介紹截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