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綴枝頭

郭金水

連天春雨終放晴，恰逢春分龍?zhí)ь^。我踏青步入魯迅公園，抬眼一望——滿樹玉蘭綴枝頭，素瓣如玉，皎皎生光，恍若千只白鴿振翅停駐，靜棲于晴空之下。風過處，花影輕搖，整座園子仿佛屏息斂聲，只為恭迎這場無聲而盛大的春之加冕。 　　園中百余株玉蘭正值盛期，白玉蘭當仁不讓，獨領春光。枝干虬勁，花苞累累，或初綻兩三瓣，怯怯含春；或盡展盈盈素萼，灼灼映日。園藝師傅道：此般盛景，不過旬日光景，而今，正是玉蘭綴枝頭最盛、最靜、最不可辜負的時節(jié)。 　　白玉蘭是申城春天的信使，不爭不喧，卻以一身素白悄然點亮城市。從飛檐翹角的古典亭臺，到玻璃幕墻映照云影的現(xiàn)代天際線，一樹樹玉蘭綴枝頭，如詩行落于街巷，如留白繪于畫卷——無言，卻讓每個擦肩而過的人，心頭驀然一暖：春，已悄然落筆。 　　“翠條多力引風長，點破銀花玉雪香?！惫旁妼懕M玉蘭風骨。先花后葉，枝頭唯見碩瓣擎空；日光穿瓣，瑩然若透，清氣浮游，素而不寡，雅而不冷。那綴于枝頭的，豈止是花？分明是春之氣節(jié)，是靜默的宣言。 　　尤動人者，是那些半開的玉蘭——花瓣微攏，如合掌低語，似捧一懷未啟的春信；又似欲啟朱唇，將一曲清歌噙在唇邊。俯身輕嗅，幽香澹澹，不爭不擾，恰似江南春意：初見含蓄，久之綿長，愈品愈清。 　　玉蘭綴枝頭，亦綴出人間煙火。樹下長椅，老人閑話家常；太極方陣，衣袖拂過花影；羽毛球場上，健兒躍起揮拍，球影掠過花枝。天藍如洗，花白似雪，人仰首觀花，花俯首映人——彼此凝望，皆成春日長卷中不可刪減的一筆。 　　忽有翠羽翩然掠至，一只鸚鵡輕落最高枝頭。它立于玉蘭綴枝頭的最尖處，羽色如新葉，喙似點朱，歪頭顧盼，仿佛春神遣來的信使。游人駐足屏息，唯恐驚散這枝頭一瞬的靈犀——它卻忽而振翅，攜一縷香風，飛入澄澈天光。 　　晨光初柔，玉蘭綴枝頭便披上薄金。瓣脈纖毫畢現(xiàn)，光暈浮游如霧；花影斜落青磚，濃淡相宜，宛若水墨未干。此時園中萬籟微歇，唯聞一瓣悄然離枝，墜地無聲，卻似叩響春之門環(huán)。 　　歸途上回望，魯迅公園的玉蘭年年綴枝頭，年年如初見。它們不因重逢而減一分清絕，亦不因尋常而失半點鄭重。原來春之真意，并非只在花開，更在那一瞬駐足——我們曾為純粹之美停步，心便也如玉蘭般，在塵囂里，悄然綻開。 2026年二月二春分于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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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