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月的安順，是粉白與金黃織就的錦緞。萬畝櫻花漫山鋪展，如云似霧；油菜花田在薄霧山巒間明艷欲滴；古寨石橋靜臥水畔，炊煙裊裊里，桃花灼灼，游人如織。我們六人同行——笑凡、冬雨、兜兜、淺秋、于滴、曹老師，在飛花簌簌中踏春而行，哀婉的《葬花吟》未減歡愉，反添一分清麗的詩意。</p> <p class="ql-block">冬雨一邊開車，一邊騰出手來放小飛機(jī)——那架嗡嗡作響的“空中眼睛”，把黃臘的整片山野輕輕托起：櫻花如雪浪翻涌，油菜似金箔鋪展，田埂蜿蜒如線，小路隱入花海深處。幾百?gòu)堈掌皇强扉T的堆砌，而是我們六雙眼睛，在同一片春光里，反復(fù)確認(rèn)的驚喜。</p> <p class="ql-block">車子停穩(wěn)，人還沒站定，心已陷進(jìn)花海里。山丘起伏，粉白的櫻林層層疊疊，遠(yuǎn)看是霧，近看是云，再近些，是枝頭攢動(dòng)的細(xì)瓣與微光。幾輛小車停在坡上，像被花潮輕輕推來的彩色貝殼，不爭(zhēng)不搶，只靜靜陪我們呼吸這浩蕩春氣。</p> <p class="ql-block">一條小徑被櫻花溫柔包抄，枝椏在頭頂交錯(cuò)成拱，落英鋪地，厚軟如毯。我們緩步穿行，鞋底輕響，是花瓣碎裂的微聲，也是春在耳畔低語。偶有風(fēng)來，整條路便簌簌飄起粉霧，恍惚間，不知是人在走，還是花在送。</p> <p class="ql-block">六個(gè)人站在花林前合影，笑得毫無保留。背景里山丘淡青，田野微綠，云層低垂卻不壓人，倒像為這場(chǎng)春日聚會(huì)特意拉起的幕布。我們穿得五顏六色，紅的、黃的、紫的，在粉白花海里跳脫又妥帖——原來春天最不怕喧鬧，它只認(rèn)真心。</p> <p class="ql-block">我沿著花瓣小徑慢慢走，肩上挎著包，手里沒拿相機(jī)，只把眼睛當(dāng)快門。風(fēng)過處，香雪撲面，沁涼里裹著甜意，直鉆進(jìn)肺腑深處。那一刻忽然明白：春不是被看見的，是被吸入的，被皮膚記住的，被心跳應(yīng)和的。</p> <p class="ql-block">于滴是團(tuán)里最忙的“隱形支柱”——給老婆遞水、替冬雨背三腳架、半路換駕開過十八彎、講冷笑話把人笑出眼淚。他不喊累，只在櫻花樹影里擦擦汗，又笑著舉起手機(jī)：“來，再拍一張！”</p> <p class="ql-block">冬雨蹲在樹下，紅背包擱在腳邊，手機(jī)舉得老高，屏息調(diào)角度。他拍的不是“風(fēng)景”，是光怎么穿過花瓣，是風(fēng)怎么掀動(dòng)衣角，是那一瞬，花影在人臉上游移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我張開雙臂站在油菜花田中央，身后是粉云般的櫻林，身前是浩蕩金浪。指尖剛觸到一枝低垂的櫻，風(fēng)就來了，花瓣簌簌落滿肩頭，又旋著飛向油菜花深處。香雪與金光在眼前交織，仿佛春把自己最濃烈的兩筆，同時(shí)題在我心上。</p> <p class="ql-block">我支起畫架，調(diào)好青綠與鵝黃，在油菜花田邊畫山、畫云、畫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櫻影。畫布上山巒初成，油菜花還只勾了輪廓，可手里的筆已忍不住往花田里多添幾筆金——原來心比手更急，急著把春天釘在紙上，好讓它不走。</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油菜花田里，雙臂張開，仰起臉。天是灰的，云是厚的，可花是亮的，亮得刺眼，亮得讓人想流淚。粉櫻在身后靜默，金浪在腳下翻涌，我站在兩種春天的交界處，忽然覺得，所謂踏青，不過是把自己交出去，交給風(fēng)，交給光，交給這不講道理的、蓬勃的、盛大的生。</p> <p class="ql-block">鮑家屯的石屋臨水而立，灰瓦、紅燈、青苔斑駁的墻，倒影在水面輕輕晃。我們站在屋前笑鬧，水里也晃著六個(gè)晃動(dòng)的身影，還有燈籠、屋檐、一樹未謝的櫻。那一刻，古與今沒分彼此，我們只是春光里偶然停駐的一小簇人。</p> <p class="ql-block">石墻粗糲，指示牌上箭頭指向“太傅故居”“甕城八陣”“汪公殿”……字跡被風(fēng)雨磨得微鈍，卻更顯篤定。我們順著箭頭走，不是為打卡，是想看看六百年前的人，怎么把日子過成山水，把信仰刻進(jìn)石頭，把春天種在門前。</p> <p class="ql-block">石橋上掛滿祈福牌，紅繩系著墨字，在風(fēng)里輕輕相碰。我踮腳掛上自己的那塊，沒寫宏愿，只寫了“愿年年有此春”。橋下流水無聲，載著花瓣與心愿，緩緩淌向遠(yuǎn)方。</p> <p class="ql-block">鮑家屯的永安橋上，柳枝拂過肩頭，我扶著石欄遠(yuǎn)望。水碾坊靜靜蹲在溪邊，展板上寫著“清代初建，修舊如舊”，還有聯(lián)合國(guó)教科文組織的獎(jiǎng)?wù)抡掌Ｋ曚?，仿佛碾了千年的谷子，今天仍在為我們碾著新米——原來最老的智慧，就是讓春水年年流，讓花開歲歲新。</p> <p class="ql-block">舌尖也醒了。石頭寨的清明粑軟糯微甜，密蒙花汁染出的金黃，在油鍋里翻滾出香氣；街角炸豆腐丸子“滋啦”一聲，脆殼裹著軟心，拆耳根的辛香在嘴里炸開；鐵鍋青團(tuán)滋滋作響，凱里酸湯翻著紅浪，牛肉片一燙即熟，蘸上糊辣椒，鮮得人瞇起眼——煙火氣蒸騰而起，比花香更踏實(shí)，比春光更滾燙。</p> <p class="ql-block">打粘糕的石臼前，漢子掄起木錘，一下，兩下，糯米在臼里翻騰、黏連、發(fā)亮。我接過裹滿豆粉的糕塊，咬一口，韌、香、甜、暖，直抵胃底。臨走又買了三盒，不是為帶走，是想把這股子熱乎勁兒，存著，等下一個(gè)春天再熱一次。</p>
<p class="ql-block">春到黃臘，櫻悅花海——原來所謂踏青，不是路過春天，是把自己種進(jìn)春天里，等風(fēng)來，等花開，等心重新軟下來，亮起來，跳起來。</p> <p class="ql-block">兜兜美女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