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所有關(guān)于“二月二”的記憶，只有炒豆子（大豆）和母親忙碌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我至今也未搞清楚，二月二為啥非要炒豆子吃。只知道每年的這一天，母親總是忙活大半天，炒出一鍋又一鍋的豆子，晾冷后分成均勻的一份一份，給她的兒女們孫子們每人一份。這一活動一直持續(xù)到母親再無力氣拿起鍋鏟子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生活還很困難，勉強(qiáng)吃飽肚子。一家三代同堂，十二口人。大姐已成家，有了三個孩子，再加我們姊妹五個，八個孩子，這一天的吃吃喝喝全靠母親一個人打理。但無論怎樣，每年的二月二，我們都有豆子吃。而且母親炒的豆子黃而不焦，又脆又酥，同伴們都喜歡換我的豆子吃，而且我們姊妹們的豆子吃的時間是最久的，因?yàn)槟赣H總要多炒出幾鍋豆子，還有她和父親的那兩份大多數(shù)都留著，看著誰的豆子吃完了就偷偷的分給一些，誰都知道，也誰都不知道。總之，當(dāng)其他孩子們沒有豆子吃的時候我們還有豆子吃；總之，我們八個孩子的豆子也差不多同時吃完。</p><p class="ql-block"> 后來，大姐家分出去了，再后來，我去外地上學(xué)，再后來，我回鄉(xiāng)教書。母親一直沒有放下她的鍋鏟子，每年的“二月二”，給她的孫子們炒豆子，因?yàn)槟赣H炒的豆子黃而不焦，又脆又酥。我無論推遲幾日到家，總能吃到母親給我留的又脆又酥的豆子。焦黃焦黃的豆子莂開了一條縫，指甲輕輕一摳，白黃的豆仁就全露出來，隨手丟到嘴里，咯嘣一響，誘人的香氣彌漫口腔，越嚼越有味。這個時候，我會一邊嚼著豆子一邊聽母親嘮叨，無非是一些陳芝麻爛谷子，但在母親心里它們是何其寶貴，她唯恐我們忘掉那不該忘掉的歲月。我也會假裝糊里糊涂的應(yīng)上幾聲，惟有如此，才會給她安慰，讓她放心，自己的兒子在正派的做人，在辛勤的努力，在為她所謂的光明前程在奮斗。</p><p class="ql-block"> 也忘記了母親是哪一年離開的她奮斗了一輩子的灶臺的，也不記得了是哪一年的“二月二”開始買街上小販販賣的豆子了。我都會在那一天，買上一袋去母親那里。當(dāng)然，母親早已經(jīng)嚼不動了，但她依然會剝一兩顆放進(jìn)嘴里，用她的殘留的齒根和堅(jiān)硬的牙齦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消滅。我也和往常一樣，隨手剝著豆子放進(jìn)嘴里咀嚼著，靜靜地傾聽她的陳芝麻爛谷子。不同的是，沒有了早些年的不耐煩和應(yīng)付，更多的是愧疚與難過，眼看著母親在漸漸老去，眼看著母親的身體在急速的每況愈下我卻無能為力。但我仍然會洋溢著滿臉的笑容，溫情地張望著母親的蒼老的面龐。當(dāng)她回憶起過往里的難過事件而眼角濕潤的時刻，我會以更爽朗的笑聲化解她內(nèi)心的不悅。嘴里嚼著豆子，心里五味雜陳。母親啊，我陪您的時間就是這樣的一點(diǎn)點(diǎn)加一點(diǎn)點(diǎn)。</p><p class="ql-block"> 此刻，今年的“二月二”已成了歷史。自母親離去后，我再也沒買過豆子。再也嚼不動，這四十余年的歲月滄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己亥年二月初二（2019年3月9日）深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