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山風裹著暖，詩行藏著愛</b></p><p class="ql-block">——一場大山深處的家訪記</p><p class="ql-block">文／安安靜靜</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月的風裹著黔北山上特有的溫潤，掠過連綿的青山，我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大山頂上走，腳下的泥土混著草木的清香，每一步都踩在春日的柔軟里。這次家訪的目的地，是和爺爺住在大山頂上的小詩人吉吉的家。出發(fā)前，我總想著該如何用文字記錄下這次家訪，卻沒想到，這場家訪，會被一碗夢里的豬心子，釀成最溫暖的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 因山路陡、窄、滑，朋友的車子只能送我到山腳下，她店里生意比較忙，所以她在一處“之”字形的路段掉頭了，剩下的路我要徒步上去。山路像一條系在青山腰間的帶子，兩旁的茶樹和梨樹抽著新梢，綠色的茶芽和白色的梨花它們相互浸潤，清香的氣息漫在空氣里。沿途的野花星星點點，麻雀在枝頭追逐嬉戲，清脆的聲音撞在山壁上，又彈進耳朵里，像一首天然的童謠。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望見山頂飄著一縷炊煙，吉吉家就在那里。因為這并不是我第一次來。</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棟依山而建的小樓房，磚墻被歲月染成溫潤的淺灰色，屋前圍了一圈竹籬笆，種著幾株香蔥和芫荽，風一吹，葉子輕輕晃動，漾起細碎的綠意。屋門口的石凳上，放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柴刀，旁邊的竹筐里裝著剛砍的柴，整整齊齊地碼著，透著山野人家的利落與踏實。</p><p class="ql-block"> 我輕叩木門，吱呀一聲，門開了。站在門口的正是十歲的吉吉。他穿著紅色校服，袖口沾著些許泥土，眼睛卻亮得像山澗的清泉，怯生生地看著我，手里還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蔥。“沒想到安老師會來吧，”我笑著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小聲說：“安老師，你是來看我寫詩了沒有?！痹捯魟偮?，里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他就是吉吉的爺爺，臉上刻著歲月的溝壑，笑容卻像山巔的陽光一樣溫暖?！昂⒆永蠋熝?，快進來坐，快進來坐?！崩先诉B忙伸手招呼我，粗糙的手掌帶著薄繭還沾著蔥未。應該正在準備下午飯。</p><p class="ql-block"> 屋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桌，幾條長凳，靠墻的三角架上擺著溫瓶和茶杯，還有幾本舊書。書頁被翻得有些卷邊，顯然是常讀的。灶臺上燉著一鍋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彌漫開來，混著柴火的暖，讓小小的屋子瞬間溫度。</p><p class="ql-block"> 我剛坐下，就注意到吉吉的目光一直瞟向灶臺，時不時還摸摸肚子。爺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吉吉，不要急，洋芋湯馬上就好，今天有你愛吃的?！蔽倚χ鴨枺骸盃敔敚裉熠s場，您買了什么好東西呀？”老人臉上的笑容更濃了，轉身從灶臺上的瓷碗里端出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豬心子，色澤鮮亮，還冒著熱氣?！敖裉熠s場，別的啥也沒買，就買了這個?！崩先酥钢i心子，眼里滿是溫柔，“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吉吉奶奶了，她說想吃這口，用野蔥炒，香得很。那是她以前（生前）最愛吃的菜，走了快五年了，她還念著?！?lt;/p><p class="ql-block"> 我心頭猛地一熱，目光轉向窗外，對面的山看起來有點矮，有點多，多得沒有盡頭。原來今天爺爺翻山越嶺去趕場，只為了一盤夢里的豬心子。奶奶走了快五年了，爺爺還把她的喜好記在心里，連夢里的一句念叨，都放在心上。這份藏在歲月里的深情，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只是一盤野蔥炒豬心子。</p><p class="ql-block"> 吉吉也睜大眼睛，看著爺爺：“爺爺，奶奶是不是也夢到你了呀？”爺爺點點頭，伸手輕輕撫摸著吉吉的頭，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看見山那邊的思念：“你奶奶這輩子，跟著我受了不少苦，但她從來沒怨過。她總說，大山里的日子雖苦，有我有你，就值?！?lt;/p><p class="ql-block"> 我低頭看著那盤豬心子，野蔥的香氣縈繞鼻尖，忽然覺得，這哪里是一盤菜，這是爺爺對奶奶跨越時空的牽掛，是刻在骨子里的愛與深情。這份愛，沒有被時光沖淡，反而像陳釀的酒，越久越醇。</p><p class="ql-block"> 這時，吉吉拉了拉我的衣角，從一個水果禮盒紙箱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遞給我：“老師，這是我寫的詩，你幫我看看?！蔽医舆^筆記本，翻開一看，里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十幾首詩，每一首都寫著大山的植物、枝頭的鳥兒、山間的清風。</p><p class="ql-block">《野蔥》</p><p class="ql-block">野蔥長在石縫里</p><p class="ql-block">長在山路邊</p><p class="ql-block">長在它們喜歡的角角落落</p><p class="ql-block">不用澆水，不用施肥</p><p class="ql-block">它喝山風，喝晨露</p><p class="ql-block">長成大山的詩</p><p class="ql-block">長成奶奶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山雀》</p><p class="ql-block">山雀叫著“嘰嘰”</p><p class="ql-block">叫著叫著，就把晚飯叫來了</p><p class="ql-block">它落在枝頭</p><p class="ql-block">把樹葉啄成好聽的曲子</p><p class="ql-block">每一首都帶著孩子最純粹的視角，滿是對大山的熱愛。我忍不住夸贊：“吉吉，你寫得真好，太有靈氣了！”吉吉的眼睛瞬間亮了，跑到爺爺身邊，拉著爺爺?shù)氖终f：“爺爺，老師說我寫詩寫得好！”爺爺聽了，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說：“這都是爺爺?shù)墓冢男敔斁蛶闵仙?，教你認野菜、識鳥雀，教你聽樹的聲音、看云的形狀。你看，這大山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最好的詩歌素材。”</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爺孫倆的笑容，心里出了溫暖還有感動。吉吉的父母在外打工，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是爺爺用大山的饋贈，用無聲的愛，陪伴著他長大。爺爺教他認植物、識鳥兒，教他感受自然的美好，把對生活的熱愛、對大山的深情，都融進了日常的點滴里。而吉吉，也把這份愛與牽掛，寫成了一行行稚嫩卻真摯的詩。</p><p class="ql-block"> 飯很快就做好了，爺爺炒了那盤夢里的豬心子，又炒了幾個山野小菜，燉了一鍋洋芋湯。在我們吃飯之前，我看見爺爺用一個小碗裝上菜和飯，端到了他們家堂屋的香火上。我們圍坐在木桌旁，吉吉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跟我講爺爺帶他上山的經(jīng)歷：“爺爺說，野茶要長夠三年才能摘，山雀春天會飛回大山，轎頂山的風景最美的是大清早的云海……”爺爺邊吃邊時不時補充幾句，眼里滿是寵溺。他說：“這大山里的日子，苦是苦，但只要心里有暖，有盼，就不怕。吉吉是我的希望?！?lt;/p><p class="ql-block">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爺孫倆的身上，落在桌上的豬心子上，落在吉吉的詩稿上。我起身告別，吉吉站在門口揮手，爺爺一直送到山路口，反復叮囑：“老師，以后常來，吉吉他喜歡詩歌也喜歡你?！?lt;/p><p class="ql-block"> 走在下山的路上，山風依舊溫柔，六池河的流水聲隱隱傳來。我回想那盤夢里的豬心子，回想爺孫倆的笑容，回想那些關于大山的童詩，心里滿是溫暖與力量。</p><p class="ql-block"> 在大山深處，有太多像吉吉一樣的孩子，他們或許沒有優(yōu)越的條件，沒有父母常伴左右，但他們有大山的滋養(yǎng)，有長輩的關愛，有對生活最純粹的熱愛。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文字、用詩歌，陪伴他們一程。 這場家訪，沒有扣動心弦的感人故事，卻藏著最溫暖的人間煙火。一碗豬心子，藏著跨越生死的深情；一行行小詩，藏著大山的希望與未來。山風裹著暖，詩行藏著愛，這便是大山里最珍貴的模樣，也是我此行最珍貴的收獲。</p> <p class="ql-block"><b>注：本集原創(chuàng)詩組已收入鳳岡縣鳳嶺街道石徑完小?？洞笊嚼锏男≡娙恕罚ǖ谒钠冢?lt;/b></p> <p class="ql-block">安安靜靜，本名：安鳳，貴州鳳岡人，“多彩貴州.書香高原”閱讀推廣人，遵義市鳳岡縣石徑完小“愛.伴閱讀大使”，有作品發(fā)表于《詩歌月刊》《鴨綠江》《綠風》《黃河文學》《貴州詩人》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