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去年八月，我有幸受邀參加州開發(fā)研究促進會赴平塘縣參加州、縣聯(lián)席會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晨，我們參會的同志從都勻出發(fā)，車行駛在都香高速公路上，八月的風裹著草木的氣息從車窗灌入，讓人沁人心脾。此行目的地是平塘，那個因“中國天眼”而聞名世界的縣城。會議安排是吃完中午飯后，下午參觀幾個點，我們先去參觀了平塘“新大十字”---貴（陽）百（色）高速公路與余（慶）安（龍）高速公路在平塘境內(nèi)的交匯互通立交橋，第二個點就是參觀牙舟陶博物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心心念念已久的牙舟陶博物館終于可以見面了，能與那個有凝視大地六百年的國家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牙舟陶相遇，也算十分有幸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博物館座落在平塘到羅甸的G552國道牙舟鎮(zhèn)內(nèi)的公路邊上，依山而建，是國家2A級景區(qū)。當車子駛進博物館大門，我的視線便被大門左側(cè)的柱子牽了去——那不是尋常的磚石立柱，而是用碎片鑲嵌而成的藝術品。陽光斜斜地打在上面，碎陶片折射出深淺不一的釉光，綠的像雨后的山林，黃的像秋收的稻谷，那些殘破的碗口、壺嘴、陶俑碎片，仿佛在開口講述自己前世的故事。旁邊的斜坡上，是一個棚子蓋著的燒制牙舟陶的老式爬坡窯，層層疊疊，充滿著古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進博物館院內(nèi)，展館的許多建筑外墻上也鑲嵌著這樣的陶片拼貼壁畫，當?shù)厝斯苓@叫“陶片生輝”。那些本該被遺忘的殘次品，在這里獲得了第二次生命，毫無聲息地訴說著窯火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我們踏入展館內(nèi)，燈光是溫黃的，空氣里似乎浮動著若有若無的泥土氣息——或許是心理作用，但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陶的國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展廳內(nèi)按“歷史溯源、技藝流程、精品陳列、非遺傳承”依次布展，展臺上是琳瑯滿目數(shù)不清的陶器，仿佛走進了一片陶器的海洋。在多姿多彩的陶器中，以綠釉為主，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綠，不似翡翠的艷，倒像是雨后青苔爬上老墻的綠，溫潤、沉著，帶著歲月打磨過的光澤。講解員說，這是牙舟陶獨有的“孔雀藍釉”，因釉料中含天然銅礦，在窯火中變幻出這種難以復制的色彩。我俯身細看，許多陶器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那不是瑕疵，是“冰裂”，是牙舟陶特有的語言，像時間在器物表面留下的掌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展品分作三類：生活器皿、祭祀禮器、造型陶塑。那一排雙系罐，樸拙得可愛，腹大口小，耳系處還留著匠人指紋的壓痕；那些鹽辣罐、酸菜壇，讓我想起小時在家的灶臺，想起母親揭開壇蓋時飄出的酸菜香——講解員說，牙舟陶儲存食物不易腐壞，伏天泡茶經(jīng)久不餿，這是泥土給生活的饋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我最挪不開眼的，是那些陶瓷藝術品。有小獸蹲著，頭大身小，比例全然不對，卻憨態(tài)可掬；有飛鳥展翅，羽紋是用指甲劃出的幾道印子；有儺戲面具，瞪目咧嘴，仿佛正從遠古的祭祀儀式中穿行而來。它們不追求形似，卻有一種“拙中寓巧”的生動，讓你相信這雙手的主人，心里住著一個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解說員介紹說：館里80%的展品，都來自一個姓氏——張。從清代乾隆年間起，張家就在牙舟鎮(zhèn)捏土為陶，一代一代，傳到今天已是第十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展廳的一角，我讀到他們的故事。第八代傳人張福高，19歲參軍赴朝，轉(zhuǎn)業(yè)后在省城有了安穩(wěn)工作，卻放不下心里的陶土，硬是申請調(diào)回牙舟陶瓷廠做一名普通工人。他的兒子張祿麒，是國家級非遺傳承人，9歲就掌握了全套制陶工序，年輕時去深圳學設計，2005年回到家鄉(xiāng)，發(fā)現(xiàn)記憶里“家家戶戶制陶”的盛景早已不見，便咬牙建起陶瓷廠，把牙舟陶重新帶回世人眼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年輕的第十代傳人張勝猛，1991年出生，14歲開始創(chuàng)作。2013年，他的作品《牛頭馬面獸》被北京民族文化宮博物館收藏，那一年他22歲。如今他們祖孫三代，被稱為“博物館之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這些展品前，我想象著那些夜晚，張家老屋里，祖父教孫子揉泥，父親指點兒子拉坯，窯火在屋后燒得通紅，火星飛向星空。六百年，就這樣在一代代人的手掌間傳遞下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離開博物館展區(qū)，我們來到牙舟陶體驗區(qū)，幾位游客正圍在工作臺前，跟著匠人學拉坯。一位貴陽來的女士，正帶著孩子在陶師的指導下捏著陶泥，雙手沾滿泥漿。那團灰白色的泥，當?shù)厝私小鞍作X泥”，細膩如脂，握在手里有微微的涼意。水要勻，手要穩(wěn)，掌心輕輕托住，指腹感受泥團在轉(zhuǎn)盤上的旋轉(zhuǎn)。一不留神，泥坯便歪了，塌了，只好揉了重來。匠人在旁笑著對孩子說，不急，泥有泥的脾氣，你得順著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來到售賣區(qū)，那里擺滿了各式牙舟陶制品：小巧的茶具、可愛的生肖擺件、實用的餐具、藝術陶品等等。價格從幾十元到上千元不等。我選了一套帶冰裂紋的小茶具和一個小泥哨，釉色溫潤，服務員用報紙包好后放在一小提袋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也算是此行最實在的紀念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參觀完博物館時已是太陽偏西，陽光把門前的陶柱染成金褐色。待大家上好車后，車子發(fā)動，駛向下一個參觀點。而我坐在車上，忽然想起《牙舟古陶賦》里的句子：“泱泱華夏，燦爛文明，神農(nóng)制陶，溯源中華……”。在平塘，天眼凝望的是宇宙深處，是百億光年外的星光；而牙舟陶凝望的是腳下這片土地，是六百年煙火人間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個朝上看，一個向下看。一個追尋未來，一個守護過往。而平塘這地方，竟把這兩者都攬在懷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午的陽光照進車內(nèi)有些剌眼，車窗外閃過連綿的山影。我掏出剛買的小陶泥哨，小小巧巧，像一只小狗，吹起來聲音清亮。那聲音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火焰的溫度，有六百年來無數(shù)匠人手掌的余溫。我想，這就是非遺的魅力吧——它讓過去不是過去，而是一直活在當下，活在一個泥哨的聲響里，活在每一個愿意駐足凝視的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牙舟陶柱。</p> <p class="ql-block">牙舟陶爐。</p> <p class="ql-block">博物館。</p> <p class="ql-block">陶瓷墻。</p> <p class="ql-block">裝飾墻。</p> <p class="ql-block">展廳。</p> <p class="ql-block">琳瑯滿目的陶器。</p> <p class="ql-block">陶擺件。</p> <p class="ql-block">陶展品。</p> <p class="ql-block">陶瓶。</p> <p class="ql-block">陶藝術品。</p> <p class="ql-block">陶藝作品。</p> <p class="ql-block">陶茶具。</p> <p class="ql-block">參觀。</p> <p class="ql-block">精美陶器。</p> <p class="ql-block">漂亮的花瓶。</p> <p class="ql-block">有點意思。</p> <p class="ql-block">鷹。</p> <p class="ql-block">精美陶品。</p> <p class="ql-block">百鳥朝鳳。</p> <p class="ql-block">傳承人獲獎作品。</p> <p class="ql-block">傳承人。</p> <p class="ql-block">工作人員。</p> <p class="ql-block">鹽辣礶。</p> <p class="ql-block">雙龍鼎。</p> <p class="ql-block">陶坯。</p> <p class="ql-block">學藝。</p> <p class="ql-block">制作。</p> <p class="ql-block">陶壁。</p> <p class="ql-block">售賣區(q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