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月初二龍?zhí)ь^??</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總聽奶奶念叨：“二月二，龍?zhí)ь^，剃龍頭，走鴻運。”天剛蒙蒙亮，巷口那家老理發(fā)鋪子就排起了隊，剃刀在皮帶上“唰唰”來回蹭兩下，寒光一閃，便是一年新氣象的開始。我蹲在門檻上啃著糖豆，酥脆微甜，粒粒裹著豆香與麥芽的暖意——這天的豆子不叫豆子，叫“龍豆”，吃了不害眼病，也壓得住春寒里那點懶筋。</p>
<p class="ql-block">龍?zhí)ь^，抬的不是真龍，是蟄伏一冬的精氣神。田埂上，農人彎腰摸了摸土，指縫里捻起一點潮潤，笑了：“松了，能耕了。”屋檐下，母親把去年存的陳醋倒進新甕，加幾瓣蒜，封上紅紙，說是“引龍氣入壇”，等端午開蓋，醋香里便有了春雷的回響。連我家那只總愛蜷在灶臺邊打盹的老貓，這天也忽然精神起來，尾巴高高翹著，在青磚地上踱來踱去，像在巡它的龍宮。</p>
<p class="ql-block">我翻出抽屜底下發(fā)黃的舊歷本，紙頁脆得不敢用力，可“二月初二”那一頁，卻用藍墨水圈了又圈，旁邊還畫了歪歪扭扭一條龍，龍角沒畫好，倒像兩片剛冒頭的薺菜芽。原來小時候的我，早把龍和春天悄悄畫在了一起——龍醒了，草木就醒了；龍?zhí)Я祟^，人也就直起了腰。</p>
<p class="ql-block">如今城里的理發(fā)店不再排長隊，超市貨架上“龍須面”“龍鱗餅”碼得整整齊齊，可我仍記得，那年二月二，父親用剃刀給我刮凈后頸的碎發(fā)，溫熱的毛巾一敷，他指著窗外剛抽條的柳枝說：“瞧，龍角冒出來了。”我仰頭望去，風一吹，嫩芽輕顫，真像一對欲飛的角。</p>
<p class="ql-block">龍?zhí)ь^，抬的是盼頭，是埋在土里的種，是壓在箱底的春衫，是還沒說出口的“今年，我要……”</p>
<p class="ql-block">它不聲不響，卻把整個春天，輕輕托上了云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