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幅花卉畫作讓我想起王維筆下“桃始華，倉庚鳴”的春日圖景——紅花灼灼，綠葉蓁蓁，連畫框上棲著的鳥兒，也仿佛剛從“兩個黃鸝鳴翠柳”的詩句里飛出來。我鋪開宣紙臨帖時，總愛把這簇紅花擺在案頭，墨未干，春已滿。</p> <p class="ql-block">“碧玉妝成一樹高”，寫到“絲絳”二字，筆尖便不由自主地提腕輕曳，仿佛真有柔風拂過柳枝。這行書的弧線，原就該是春風裁出的——不僵不滯，不浮不滑，一氣呵成里藏著二月的呼吸。我常一邊默誦，一邊懸腕臨寫，寫到“剪刀”二字，手腕微頓，像真握住了那把無形的春之刃。</p> <p class="ql-block">“春江潮水連海平”，張若虛的句子一落筆，整張紙都潮潤起來。我寫“滟滟隨波”四字時，墨色由濃漸淡，如光在水面上跳動；寫到“何處春江無月明”，最后一“明”字的“日”部略作傾斜，像一枚剛浮出云層的月牙——原來行書的韻律，本就是春江的漲落、月光的明滅。</p> <p class="ql-block">“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杜甫這十個字，是春的濃淡對比課。我臨“燃”字時，捺腳重按疾出，墨色焦渴而熾烈，真似山花在青壁上噼啪迸裂；而“白”字則蘸清水再書，淡墨浮在紙面，像一只白鳥掠過碧江——原來春意不在堆砌，而在這一濃一淡的呼吸之間。</p> <p class="ql-block">“好雨知時節(jié)”，杜甫寫得溫厚，我寫得也格外沉靜。寫“潤物細無聲”五字，筆鋒壓得極低，墨跡洇開得極慢，仿佛怕驚擾了泥土里初醒的草芽。寫完擱筆，窗外恰有微雨敲窗，檐角水珠滴答——原來最妥帖的臨帖，是筆墨與天地同頻。</p> <p class="ql-block">“詩家新景在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這句讓我想起初學行書時的笨拙：柳芽初綻，黃得不勻，字也寫得不穩(wěn)，可那點怯生生的生機，反而最是春的本色。我常把“半未勻”的“勻”字寫得略歪，留點毛邊，像枝頭未褪的絨毛——原來春天從不要求完美，只要破土的勇氣。</p> <p class="ql-block">“千里鶯啼綠映紅”，杜牧這句一寫，滿紙都活泛起來。我臨“鶯”字時，把“鳥”旁的四點寫成跳躍的節(jié)奏，像黃鶯在綠枝間點落；“紅”字的“工”部稍作拉長，如一縷胭脂色的煙霞浮在水村山郭之上——行書的妙處，正在于字字有聲，筆筆有色。</p> <p class="ql-block">“獨憐幽草澗邊生”，韋應(yīng)物的孤清，我臨得也格外收斂。“幽”字的“山”頭壓得低，“草”字的草字頭寫得細而韌，像澗邊那些不爭不搶卻兀自青翠的草莖。寫到“野渡無人舟自橫”，“橫”字最后一筆平出，不翹不顫，靜得能聽見水聲——原來春的深意，不止在繁花，更在無人處那一葉自橫的舟。</p> <p class="ql-block">“勝日尋芳泗水濱”，朱熹這句寫得敞亮。我臨“萬紫千紅總是春”時，特意把“萬”字寫得開張，“紅”字的“工”部加重，“春”字的“日”寫得圓潤飽滿，像捧出一整個暖融融的春陽。寫完擱筆，案頭那幅花卉畫里的紅花，仿佛也跟著明艷了幾分——原來筆底的春，終會漫出紙面，染亮人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