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稱:滬上閑人</p><p class="ql-block">美篇: 246459991</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元月16號上午,天氣晴好,氣溫20度,我倆沿著滬昆和杭長高速,駛向義烏西南的景德鎮(zhèn)。</p><p class="ql-block">此時選擇從未來過的景德,猜想妻不止為瓷器,或許心底還藏著一份對千年窯火能否催生“新綠”的好奇。于是我與妻子約定:既來之,則安之,住上兩晚。不想千年瓷都留給的印象,完全超出想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下午,在酒店外拍下景德鎮(zhèn)地標建筑:“天下第一碗”后,前臺美女向我們建議,陶溪川必去,但堵車最好打的。于是決定先去陶瓷館,晚上再去陶溪川。</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一、<b>陶瓷博物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進入中國陶瓷博物館,徜徉在寬大的展廳,高嶺土,瓷石,水碓棚,草木灰,一元配方,二元配方......,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術(shù)語撲面而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原來,把瓷石通過水碓棚,粉碎淘洗沉淀成泥,就可用做泥胎,燒制成瓷,一旦加入高嶺土,就可耐高溫,燒大件,在1300度燒制而不變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瓷石在高溫下融化,形成了晶瑩剔透,玻璃質(zhì)感;而高嶺土使其堅硬不變形。因此,景德鎮(zhèn)的瓷器是以高嶺土為骨、以瓷石為肉的精妙化合物,再以瓷石碾碎與草木灰制成釉,給瓷器上色,名曰上釉。這不起眼的瓷石和高嶺土,竟然藏著千年瓷都的技藝密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color:rgb(0, 0, 0); font-size:18px;">我感嘆,到處都有高嶺土,為何老天爺這么眷顧景德鎮(zhèn),讓她擁有世上如此精妙的制陶技術(shù)!可以想象,從最早單純用瓷石,到元代窯工首次將這兩者混合成功,不知多少工匠在追求完美的路上,跌倒爬起,不知多少把持面對窯火,盼穿雙眼;我仿佛看到,脫胎換骨后的嶄新瓷器成功出窯時,人們的興高采烈,奔走相告。</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從四樓看到七樓,十幾個展廳,從古到今,如同經(jīng)歷一場時光的穿越,陶器從最初的粗礪、簡單、細小、顏色單一,到后來的精致細膩、圖紋復(fù)雜、色彩豐富、精美大氣,展現(xiàn)著勞動人們的勤勞智慧,一代代制陶人的工匠精神。然而,我看到的,不僅是器物由粗到精的進化,更是一種文明生命力如春草般頑強生長的脈絡(luò)。</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0, 0, 0);">最讓我激動不已的是,回廊上,72座工匠雕塑,從采礦到畫坯,反映了制陶72</span> <span style="color:rgb(0, 0, 0);">道工藝流程。妻子念著說明術(shù)語:“淘洗”,停在手握漏勺的雕塑前,細細觀察,我一眼望去,那些大人孩子和我們一樣,在雕塑前流連往返,試圖把世界瓷都的這些制陶文化密碼,盡可能刻在腦子里。</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二、<b>陶溪川夢工廠</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傍晚,一上車,司機聽說去陶溪川,話匣子便打開了:周五晚上去合適,景德鎮(zhèn)瓷器大學(xué)的學(xué)生會展示創(chuàng)品。得知我們玩兩天,像導(dǎo)游似的作行程安排,忙不迭介紹景點:市內(nèi)除了陶溪川外,還有打卡地陶藝一條街;郊外有古窯村,瑤里古鎮(zhèn)。他那么專業(yè),我忍不住問:“以前做過導(dǎo)游嗎?”司機扭頭望我,笑著說:“在紹興柯橋一帶干了八年快遞,回來給老板當司機,又干了五年,才干的這行。”又補充道:“當司機時,要接待老板的朋友,這些都是分內(nèi)事?!?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我對大學(xué)生搞產(chǎn)品感興趣:“大學(xué)生設(shè)計產(chǎn)品也燒窯嗎”“燒呀,不過他們是租的窯”司機解釋?!八麄円矊W(xué)用柴火燒?”“早過時了!用松木是我們小時候,現(xiàn)在都用氣、電來控制火候,柴窯師傅要有真本事,現(xiàn)在的窯,溫控簡單多了?!睙崆榈乃緳C告訴我們,大學(xué)生的產(chǎn)品簡單、粗糙,賣得便宜。但是,陶溪川也是買高檔瓷器的地方,原來十大國營店走向市場后,那些師傅們自立山頭,形成各自的國標品牌:如景德鎮(zhèn),鳳凰,鎮(zhèn)尚等,許多都賣到了國外。在陶溪川集中了各個品牌主賣店,紅火了許多年 。</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司機稱陶藝一條街很美,但堵車費時。年輕人會去打卡,排隊照相。那里都是搞藝術(shù)的租客,門面設(shè)計各有特色,一步一景,家家不同,吸引游客,順便推銷陶器。我與妻商量,若想玩好,明天只能放棄陶藝一條街,開車去瑤里古鎮(zhè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討論間,就到了陶溪川。夜晚七點半,我們在南門口下車,抬頭望去,陶溪川創(chuàng)業(yè)園地巨幅牌匾,在耀眼的燈光下,格外醒目,兩個交警一左一右把持交通秩序。身后,馬路另一側(cè),滿滿一條街,燈火輝煌,各色招牌燈光閃爍,全是一家挨一家的餐飲店,水果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這里是一個由老瓷廠改造的方形園區(qū)。外圍是景德鎮(zhèn)十大品牌的展銷店,主打高端精品瓷器,園區(qū)內(nèi)幾條十字街全是學(xué)生擺攤賣創(chuàng)品。我們決定順著南北通道先看學(xué)生展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燈帶,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通道兩側(cè),一兩米一個攤位,每個攤位一兩個人。那些陶瓷產(chǎn)品有現(xiàn)代的,古風(fēng)的,粗獷的,細膩的,抽象的,寫實的,有單色的,也有彩色的,既有生活用品也有動物造型,還有收藏擺件和兒童玩具,還顯稚嫩的這些作品,五花八門,應(yīng)有盡有。反映了學(xué)生們無窮的想象力和智慧。</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他們絕不大聲吆喝兜售,五彩燈光下,一張張青春洋溢的面孔,從容自信。文質(zhì)彬彬地站著或坐在攤位旁,微笑著打量來客,隨時準備向你介紹創(chuàng)品。有的在跟顧客小聲交談,用青澀的語言討價還價;有的邊照顧攤位邊拿著半成品描畫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0, 0, 0); font-size:18px;">走入一處十字路口橫道攤位,妻子終于憋不住:“我們支持一下學(xué)生吧?”她駐足在一個小伙子的攤位前。這里一張張熱情期盼的面孔,早讓我心里筑起的“防線”松動,正有此意。她望著我:“我看中了這個雙層帶福字的茶杯?!蔽医舆^妻子遞來的茶杯,底座看上去不那么粗糙,杯面光滑細膩,深藍竹葉國畫顯出功底,氣眼特別,開在把手頂端。關(guān)鍵是雙層,內(nèi)層在燈光下顯示出一個隸書“?!弊?,一下征服了我的心。妻出手就拿了兩個:給我和老母親各買一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0, 0, 0);">卷頭發(fā)的壯小伙,一邊不大熟練地包裹著茶杯,一邊告訴:</span> <span style="color:rgb(0, 0, 0);">150</span> <span style="color:rgb(0, 0, 0);">元一個,挺實惠的,質(zhì)量也挺不錯,不信你到周邊看一下,有誰比我好,自信滿滿。“你技術(shù)這么高,跟老師學(xué)的?”“不。是我爸?!薄芭叮覀?!”“你會燒窯嗎?”“會呀,我就有一個?!薄澳阌幸粋€?”男孩見我一臉疑惑,便解釋:我的窯很小,只有一個立方米?!蔽毅等?,回答刷新了我對窯的認知。我手一指“他們呢,都有自己的?”“不一定,也可找公司租一個。男孩見我不懂,又補充:“窯可大可小,燒煤,燒氣,用電都可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步入室內(nèi)展廳,妻子拉住我,看:“這家產(chǎn)品色澤清麗,很有特色?!蔽冶阕呱锨?,與戴眼鏡的女孩交談:“你們是畢業(yè)后開店嗎?”女孩馬上起立,稚嫩的臉上透著憨厚,回答:“還是學(xué)生,我上大二?!薄澳闼礁?,才能租得起室內(nèi)攤位?”“內(nèi)外都一樣,不收錢,要申請。我運氣好而已?!迸⒋怪鴥墒?,一臉認真,像課堂回答老師的提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得知攤位費竟是免費,我一邊贊嘆管理部門的苦心,一邊問:你為什么會學(xué)制陶?女孩來了勁:告訴我,來自井岡山,從小就喜歡玩泥巴,捏泥人,小動物。是父親的主意,說以后有門手藝,有飯吃?;卮饦銓嵖尚??!澳悄阌X得這行怎么樣?”女孩扶了扶眼鏡,鏡片在燈光映照下閃著光,仿佛看到春天的光明:“前景很好!”她語氣堅定。“制陶的老師說,我們畢業(yè)的學(xué)生,動手能力強,找工作沒問題,很多人還自己創(chuàng)業(yè),搞線上銷售。東西好,不愁沒人買。而且,還會有人幫你銷售到國外?!闭f完,抿嘴望著我倆一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鳳凰城”門外幾個藝術(shù)大字,吸引了我的眼球,里面展出都是成套產(chǎn)品,無論造型、色澤、圖案、質(zhì)量都屬上乘。妻在銷售員介紹下,為女兒挑了一套咖啡飲具。趁著服務(wù)員取貨包裝,我問胸前掛牌,容貌端莊的經(jīng)理:“這屬于十大國標品牌之一嗎?”“我們是文創(chuàng)公司,產(chǎn)品是廠家生產(chǎn)的。我們提出創(chuàng)意,幫人設(shè)計,管理品牌,也幫人銷售?!薄澳抢麧櫾趺捶峙??”我來了興趣?!鞍春贤瑔h!”經(jīng)理望了我一眼,招呼他人去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時候不早,也想抑制膨脹的消費欲望,決定返回酒店?;爻锹飞?,見司機是個女生,還處于興奮中的妻子主動問起什么叫釉下,釉中,釉上?問得這么專業(yè),我馬上豎起耳朵,聽怎么解釋。沒料到女司機張口就來:“釉下瓷,是在泥胎上直接畫裝飾再上釉燒;釉中瓷,是在燒出的白瓷表面作裝飾,上釉后再去燒;釉上瓷是在泥胎上釉,燒好后貼上裝飾圖紋,再簡單燒成。釉上瓷工藝簡單,成本低,表面紋飾易脫落?!辟┵┒劊窠o我們上課!“你們這里做瓷器的泥巴到處都可以挖到吧?”我怕司機不懂,故意說成泥巴。司機反問:“你是說高嶺土還是瓷石嗎?“對!對!”“那不是隨便可以挖的!女司機一口否定。又補充:“隨便挖到,不都發(fā)財了?”“你怎么知道這么多?。课?guī)е澷p的口氣問道?!班?!景德鎮(zhèn)的人從小就在窯邊跑來跑去,看大人燒窯長大,讀書時學(xué)校組織參觀實習(xí),不會燒也知道一些。“怪不得!”我脫口贊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三、古窯村的火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古窯村就在景德鎮(zhèn)邊幾公里路外的山坳里??諝馇逍?,茂竹夾道,來到村口空地,窯神童賓精壯高大雕像矗立眼前,雕像定格在他手舉火把,將往窯內(nèi)一躍的瞬間。明朝萬歷年間,窯工制作御用青龍紋大瓷缸,屢燒不成,遭官府懲罰,眼看性命不保,即將又敗之際,手舉火把察看窯口的青年把持童賓,為救全體窯工,憤然躍入火中,以示抗爭。他投窯后窯火突變,烈焰沖天,奇跡發(fā)生了,經(jīng)過這番大火,御缸竟燒成了。從此童賓被窯工們奉為“風(fēng)火仙師”。他手持火把,成了后人成功的引路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悲壯的傳說,讓我領(lǐng)略到昔日窯工生活的艱辛與悲慘,以及人們在專制下的抗爭精神,感嘆今日絕世的制陶技術(shù)多么來之不易。</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在身裝古裝窯工的服務(wù)人員指引下,我們參觀了依山屋頂節(jié)節(jié)相連,像長龍似的簡陋的明(代)龍窯,外形外凸的“饅頭”窯,最后來到帶煙囪看似倒扣的蛋殼的柴窯(鎮(zhèn)窯)。我當知青燒過磚窯的,才發(fā)現(xiàn)燒瓷的二層樓高的宏大空間和復(fù)雜過程,燒磚無法與其相提并論。接著,學(xué)習(xí)燒柴窯的點點滴滴:窯門、窯眼,投柴口……,近觀窯膛里裝入匣缽陶丕的擺放、演示的窯內(nèi)“火燒”過程。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岀來回望,碩大的古窯,恍若航行在火海里的"大船”,若不是親臨現(xiàn)場,無法想象古人如何用磚石土木,筑起了一座可以駕馭1300度烈焰的、最精密的“化學(xué)實驗室”。</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觸摸寒窯冰涼,心里感受的卻是陶溪川的萌動的春意。童賓的火把,燒穿的是絕望的黑暗,照亮的何嘗不是一片等待萌發(fā)的沃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b>尾聲</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元月十八日上午十一點,陽光明媚,溫暖如春,望著一車收獲,我倆情緒滿滿。聽聞寒流將至,歸鄉(xiāng)的心情也愈發(fā)急切!我加大馬力,朝著500公里外的株州奔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車子在寬廣的柏油馬路上穩(wěn)穩(wěn)前行,妻子還在翻看拍攝的照片,我卻陷入了沉思:兩位司機對景德鎮(zhèn)的發(fā)展歷史,制陶如數(shù)家珍;精壯小伙與眼鏡姑娘滿是希望的眼神,敦煌城那位漂亮經(jīng)理說出“我們是文創(chuàng)公司”的豪邁語氣,一張張畫面在我腦海里交織翻騰。古窯村里窯神童賓手舉火把的巨大雕像,在我腦海里越來越清晰。那把火燒過六百年,如今落在陶溪川的霓虹里,落在學(xué)生的電窯里——原來春天不必是綠的,也可以是火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0, 0, 0); font-size:18px;">(謝謝您的欣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