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宋新忠</p><p class="ql-block">人生像歲月的年輪，走了一圈又一圈，更像遠處的那個大風車，吱吱呀呀的轉(zhuǎn)動著，走進屋內(nèi)，火爐子還在，火苗早熄了，可那點余溫，偏就固執(zhí)地伏在鐵皮褶皺里，像一句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口，暖著，也硌著。我伸手去碰爐壁，指尖一觸，竟微微發(fā)燙——原來時間不是全然冷下去的，它只是悄悄挪了位置，從明火轉(zhuǎn)成暗熱，從掌心滑進記憶的縫隙里。那爐子黑得沉實，是經(jīng)年煙熏火燎養(yǎng)出來的顏色，不是新漆能涂出來的。壺嘴微翹，像一聲欲言又止的嘆息；壺把彎得熟稔，仿佛還留著某雙手的弧度。爐邊那只紅花瓶，牡丹開得正盛，可花瓣邊緣已泛出極淡的灰，不是褪色，是被光陰輕輕呵過一口，便有了毛邊似的柔光。茶杯散在爐前，有黑的、有褐的，釉面溫潤，杯底一圈淺淺茶漬，像年輪里悄悄長出的另一圈紋。我坐下來，沒點火，只把空壺擱回爐上。水還沒燒，茶香卻先浮起來了——是舊年曬干的陳茶梗，在柜子深處悶了太久，一掀蓋，那點微澀的暖意便自己爬出來，纏著鼻尖打轉(zhuǎn)。原來歲月從不真正走遠，它只是把人帶走，把爐子留下，把茶香釀成一種習慣，一種條件反射，一種你坐下來、手伸出去、心就自動回溯的路徑?；馉t還在，再也看不見那個煮茶的人，也許是茶還在等那壺沒開的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