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采風(fēng)】春分龍?zhí)ь^丘陽朋（吉日格勒）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分龍?zhí)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作者:丘陽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今晨推開窗，便覺得天色與往日不同。那光不是刺眼的，也不是陰沉的，是柔柔地、勻勻地鋪下來的，仿佛有誰在天上用一把極細(xì)的篩子，將日光慢慢地篩過一般。院子里那幾株老槐樹，枝頭還光禿禿的，可是在這樣和煦的光里，竟也顯出幾分精神來了。我忽然想起，今日是春分；又想起，恰是二月二，龍?zhí)ь^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樣兩個(gè)日子碰在一處，怕是難得的。春分是晝夜平分的，陰陽調(diào)和的；龍?zhí)ь^卻是陽氣升騰的，萬物生發(fā)的。一個(gè)講平衡，一個(gè)講生發(fā)，看似不同，實(shí)則相成——就如那太極圖里，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靜中有動(dòng)，動(dòng)中又有靜的意味。想著這些，便不覺披了件外衣，踱出門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街上比平日熱鬧許多。路過那家熟悉的超市時(shí)，遠(yuǎn)遠(yuǎn)便望見門口排著短短的隊(duì)。走近一看，原來是豆芽——滿滿幾大筐，白生生的，根根精神抖擻。店員一面稱，一面笑盈盈地說：“今日二月二，家家都要買豆芽，這叫‘吃龍須’哩?！迸赃呉晃焕洗竽锝舆^袋子，臉上漾著笑意：“可不是，我再買點(diǎn)春餅，晚上一家人卷著吃，圖個(gè)吉利。”超市里的春餅攤位前也圍著人，那一疊疊薄餅烙得微微焦黃，熱氣騰騰地從籠布里透出來，整個(gè)店堂都彌漫著一股麥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超市出來，又拐進(jìn)旁邊的農(nóng)貿(mào)市場(chǎng)，更是熱鬧。早市上人頭攢動(dòng)，叫賣聲、寒暄聲混成一片。賣菜的把攤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小蔥是剛到的，一捆捆扎得齊整，根上還帶著濕潤(rùn)的泥土，葉子綠得發(fā)亮；香菜一小把一小把地碼著，那股子清香隔老遠(yuǎn)就能聞到；最惹眼的是香椿，紫紅的嫩芽扎成小束，貴是貴些，可買的人并不猶豫，拿在手里端詳著，仿佛已經(jīng)聞到了炒雞蛋的香氣。一個(gè)年輕媳婦舉著一把香椿，回頭朝同伴笑道：“今日雙日子，買點(diǎn)好的！”同伴應(yīng)道：“可不是，春分又龍?zhí)ь^，一年就這一回呢?！?lt;/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站在一旁看著，心里也生出一種暖意來。這些人們，平日里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煩，可今日在這早市上，臉上都漾著一種相似的喜悅——那是一種說不太清的、淡淡的歡喜，像這春天的風(fēng)，不濃烈，卻熨帖。他們挑揀著菜蔬，計(jì)較著價(jià)錢，說著家常話，手里提的籃子里，裝著豆芽、春餅、小蔥、香椿，裝著對(duì)一頓晚飯的用心，也裝著對(duì)一整年的好盼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便是民間的節(jié)日了。沒有隆重的儀式，沒有盛大的典禮，只在尋常的日子里，多買幾樣菜，多走幾步路，臉上多幾分笑意，便把節(jié)過得妥帖了。古人說的“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到了尋常百姓家，就是這般實(shí)在——菜籃子里豐盛了，心里便踏實(shí)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從市場(chǎng)出來，往郊外走了走。田里的麥苗已經(jīng)返青，一片一片的，是那種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綠。風(fēng)是軟的，吹在臉上，帶著泥土化開的、微甜的氣息。天很高，云很淡，有幾只風(fēng)箏在天上悠悠地飄著。忽然想到，古人看那蒼龍七宿，冬天隱沒不見，到這時(shí)節(jié)，黃昏時(shí)分，角宿便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來，像龍?zhí)鹆祟^。這實(shí)在是極美的想象——在那無邊無際的夜空里，一條巨龍慢慢地抬起頭來，于是天地間的陽氣便升騰了，春雨便要來了。這樣想著，再望望天空，雖看不見星辰，卻仿佛真有一條巨龍?jiān)谀抢镉蝿?dòng)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累了，便在一塊青石上坐下。陽光暖暖地照著，竟有些醺然。想起《莊子·知北游》里說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今日這春分與龍?zhí)ь^的巧遇，怕就是天地?zé)o言的大美了。春分是規(guī)矩，是法度，是晝夜的均衡，是陰陽的平和；龍?zhí)ь^卻是生機(jī)，是希望，是萬物向上的力量。一個(gè)像儒家的中正平和，一個(gè)像道家的生生不息。它們?cè)遣幻艿摹缒翘珮O圖，平衡里自有生機(jī)，生機(jī)里也自有平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來的路上，夕陽正西沉。半邊天都染成了淡淡的橘紅色，像誰用一支大筆，蘸了水彩輕輕地涂過。明日開始，白天就比黑夜長(zhǎng)了。陽氣一天天地盛起來，草木一天天地茂起來，春天真正地、堂堂地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里無事，翻看案頭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見上面寫著：“春分，二月中。分者半也，此當(dāng)九十日之半，故謂之分?！庇窒肫疣l(xiāng)間老話說的“二月二，龍?zhí)ь^，春雨下得遍地流”。兩個(gè)日子疊在一起，倒真應(yīng)了那句吉言——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雖則這些不過是農(nóng)人的期盼，是老輩傳下的說法，但在這和風(fēng)細(xì)雨的春分日，在龍?zhí)ь^的吉日里，誰不愿意相信呢？相信總歸是好的。相信天地間有一種秩序，有一種生機(jī)，相信冬天總會(huì)過去，春天總會(huì)來，相信一切都是調(diào)和的，都是順?biāo)斓摹@樣的相信，怕就是“道”了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窗外的風(fēng)輕輕地吹著，送來遠(yuǎn)處隱隱的犬吠。春分與龍?zhí)ь^，就這樣靜靜地、悄悄地，過去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