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家段寨，村西就是黃河故道老沙河。記得有一年，村里分來一臺汽油機，這可點燃了大伙兒盼了多年的灌溉夢。于是買來水泵，修起水渠，滿心歡喜地讓機器開足馬力抽水。水流量不大不說，由于地處黃河故道內(nèi)的一二百米水渠是用河沙土修筑，又是高過地面的，水到之處不是開口子就是打漏子，好不容易堵好了，水又都滲下去了。折騰一整天，水愣是沒流到該澆的田里。最后這事也就不了了之，再沒人提用河水澆地的事了。后來老沙河多年斷流，連水影子都見不著，抽水灌溉就更沒指望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河水指望不上，井水也靠不住——村里都是磚井（打機井是后來的事），水量根本供不上水泵抽。大伙兒對水澆地算是徹底死了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些磚水井，也就只能安上水車，澆澆菜園子那幾分地。每到周六周日，我們這些十來歲的學生就去推水車掙工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水車和推磨差不多，得一圈圈地轉(zhuǎn)。井口周圍修著一米多寬、像跑道似的井臺。人推著水車頭上的木杠子逆時針轉(zhuǎn)圈，平圓盤通過“刺猬頭”似的齒輪帶動豎圓盤，豎圓盤邊緣的“齒”再帶動鏈條，一扣一扣順著鐵皮筒往上“爬”。隨著鏈條向上滾動，鏈條上的皮錢就把井水順著鐵皮筒帶上來，源源不斷流出，與水簸箕口相連接的井臺上，一般修有暗水溝，也有明水溝的。暗溝還好，如果是明溝，推水車轉(zhuǎn)到此處時會一步邁過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水車這活，大人小孩都能干。雖說不算重，但也不是一兩個人能應付的，一般得好幾個人一起推。長杠子一邊兩三個人，要是杠子短，就得有人拉、有人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井口為了便于維修和觀察水位，大多數(shù)是敞開的。為了防止掉進井里，推水車時靠內(nèi)圈井口的是大孩子，小孩子大多在外圈。內(nèi)圈的人本就高大，邁的步子也大，外圈的就得小跑才能跟上。內(nèi)圈一加快速度，最外圈的常常跟不上，有時會被“甩”得離開井臺。周末多是我們學生推水車澆菜，大家按個頭分班，輪流上陣。那時候沒表，沒法算時間，再說推得快出水多，推得慢出水少，怕為了時間長短、澆多澆少鬧別扭，干脆按菜畦算，澆完一畦或兩畦就換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時也規(guī)定，等水車鏈子夠不著水了就換班。有人推得不緊不慢，穩(wěn)穩(wěn)當當能推個把小時；有人想早換班，就推著水車跑，井水漲得沒水車提水快，伴隨著鏈條和水簸箕里“稀里嘩啦”的流水聲，不到半小時鏈子就夠不著水了。雖說推的時間短，力氣可沒少費，常常累得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但為了能多玩會兒，推推歇歇的，疲勞也跟著那“嘩嘩啦啦”的流水聲，一起淌進了菜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來提水實現(xiàn)了機械化、電氣化，磚井漸漸沒了蹤影，水車在我們這兒也徹底絕跡，成了我們這代人的記憶。如今想讓年輕人知道水車啥模樣，只能看圖片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時隔多年，當年推水車的場景，鏈條滾動的“嘩啦”聲，還有小伙伴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總在記憶里清晰如昨。那不僅是一段勞動的記憶，更藏著我們那一代人的少年時光。水車雖已消失，可那些與它相關(guān)的點滴，早已成了刻在生命里的印記。</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