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進園博園東門，那座花燈拱門就撞進眼里——紅綢似的駿馬昂首躍在拱頂，金燈籠一串串垂下來，像凝住的晚霞。抬頭看見“第十屆武漢園博園花燈會”幾個字，忽然就笑了：原來春天不是悄悄來的，是打著燈籠、騎著馬，熱熱鬧鬧闖進來的。</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拱門不遠，就是漢口里主街入口。一座飛檐翹角的仿古牌樓立在眼前，朱紅梁柱，金箔勾邊，檐下懸著一排紅燈籠，風一吹，燈穗輕晃，影子在青磚地上搖搖曳曳。我站在底下仰頭看，檐角那只鳳凰銜著流蘇，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進藍天里去。牌樓正中匾額沒寫“漢口里”，倒刻著“大觀園”三字——可誰在乎呢？反正青石板路往前一鋪，油紙傘、糖畫攤、熱干面香混著桂花糖藕的甜氣，撲面就是老漢口的煙火味兒。</p> <p class="ql-block">漢口里真像一本攤開的舊畫冊。木格窗里透出暖光，燈籠把“漢口里”三個字照得溫潤發(fā)亮；一家茶館門口掛著手寫招牌，墨跡未干似的；轉(zhuǎn)角處小攤上，師傅正把面團拉成銀絲，一抖一落，面條就跳進滾水里。我買了盞兔子燈，紙糊的耳朵軟軟顫著，提在手里，像提著一小團會走路的月光。</p> <p class="ql-block">走到街心，一座青磚老樓靜靜立著，門楣上“武漢漢口里”幾個字被歲月磨得微潤。門前圍欄纏著綠藤，檐下燈籠暖黃，光暈一圈圈暈在石階上。我坐在階沿歇腳，看穿紅衣的姑娘舉著自拍桿從燈籠下走過，發(fā)梢掃過燈穗，叮當一聲輕響——那聲音，像極了小時候外婆搖蒲扇時，銅鈴在風里晃。</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春意就濃得化不開。一座“楊柳青青”花燈拱門橫跨小徑，藤蔓纏著彩綢，嫩芽似的燈穗垂下來，風一吹，整條路都像在輕輕呼吸。旁邊櫻花正盛，粉白花瓣落在青瓦上、石階上、游人肩頭，也落在我剛買的梅花糕上。我咬一口，甜糯里泛著微涼的香，抬頭看見樹影里有人在拍漢服寫真，裙裾翻飛，像從老月份牌里走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湖邊最是宜人。石橋彎彎，倒影里亭子、垂柳、游船，全被水揉得柔柔的。我坐在湖心亭的美人靠上，看水波把燈籠的光揉成碎金，一蕩一蕩，晃得人想打盹。遠處摩天輪緩緩轉(zhuǎn)著，藍白相間，像一枚別在春天衣襟上的徽章——古與今，靜與動，原來不必爭高低，只消一條湖面，就都安頓得好好的。</p> <p class="ql-block">下午在游樂園碰見摩天輪下那棵老柳樹，枝條垂到地面，新芽密密地綠著。我買了支糖葫蘆，山楂裹著亮晶晶的糖殼，咬一口，酸得瞇起眼，卻忍不住笑出來。旁邊小孩追著泡泡跑，泡泡里映著燈籠、飛檐、藍天，一碰就碎，可碎了又起，起起落落，全是歡喜。</p> <p class="ql-block">快出園時又遇見一座牌坊，比入口那座更素凈些。石獅子蹲在柱腳，憨態(tài)可掬；燈籠懸得不高，光剛好照見石磚縫里鉆出的幾莖青草。我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石柱，指尖沾了點微潤的潮氣——原來老建筑的呼吸，是帶著青苔味兒的。</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染，整條漢口里亮起燈來。黃燈籠一盞接一盞，連成一條溫熱的河，流過屋檐、橋欄、攤販的笑語、孩子的奔跑。我站在拱門下回望，燈火如星，人影如織，忽然明白：所謂“打卡”，不是按下快門就走，而是讓心在某個瞬間，輕輕落下來，像一片櫻花，停在青瓦上，停在燈籠里，停在自己笑著的嘴角上。</p>
<p class="ql-block">——這春日的漢口里，我打的不是卡，是心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