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姑蘇園林韻</b></p><ul><li><b style="font-size:22px;">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是人們對江南美景的贊譽。把蘇州放在杭州前面,可見蘇州那小橋流水,園林藝術,比杭州更甚。所以蘇杭美景被意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稱為“東方威尼斯”。然而比威尼斯更甚的是,蘇杭景觀中有士大夫的骨血與文人的墨癮,這是誰也比不了的。</b></li><li><b style="font-size:22px;">姑蘇園林,不是一處,而是一群,散落在姑蘇城的水巷深處,如遺珠、如斷簡,靜待有緣人欣賞。它座落在江蘇省蘇州市,為國家5A級景區(qū),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b></li></ul> <ul><li><b style="font-size:22px;">自正門入,眼前豁然開朗,并非曠野,而是一池碧水,如巨大的古硯,盛著天光,盛著千年的寂寥——拙政園。據(jù)考,拙政園為明代御史王獻臣,失意歸隱后所筑,取晉代潘岳《閑居賦》中“拙者之為政”,將一生的不甘與傲骨,盡數(shù)化作山水精華 。這名字起得何其悲涼——自嘲了“拙于政事”,又將鑿池堆山的閑情,抬舉成了為政理想。以散漫端莊的姿態(tài),等著與你共賞江山風光。抬眼望遠香堂,靜靜地立在水之湄 。這座四面廳,不砌墻壁,只以長窗為屏,人在堂中坐,景從四面來。夏日若無荷花,便辜負了遠香二字,那一池田田的碧葉,翻涌著無邊綠浪,風過時,送來草木本真的清氣,那氣是流動的,帶著水的潤澤,從眉間拂過,又在耳鬢廝磨,仿佛用私密的方式,與你耳語。不必刻意尋覓什么,只需循著水聲,信步走去便是,步步生蓮。偶一抬頭,便見紫藤虬枝盤曲,如龍蛇游走。旁有一碑,赫然刻著“文衡山先生手植藤”。四百年光陰,被纏繞在枯瘦枝干。想文徵明當年在此與園主詩酒唱和,揮毫潑墨時,隨意插下的這一枝紫藤,竟比傳世畫作更長久?穿過曲廊,水勢忽收,眼前出現(xiàn)船舫式的建筑,名曰“香洲”。靜靜地泊在那里。不系之舟,卻比任何漂泊的船更顯安穩(wěn)。這大概是世上最奇特的船了,永不啟航,卻永遠在人們心中駛向遠方。舫頭伸向水中,仿佛下一刻便會犁開碧波,駛入荷海;舫身雕梁畫棟,精致得不像供人乘坐,倒像是供神仙暫駐。立于建筑式的舫中,天光云影共徘徊,分不清是船在動,還是水在流,抑或是千年光陰在緩緩流淌。這便是園林妙處,給你一種幻覺,讓你在咫尺之地,也能生出“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的浩蕩胸臆。</b></li></ul> <ul><li><b style="font-size:22px;">自拙政園出,意猶未盡,向西而去尋訪留園。如果說拙政園是曠達隱士,疏朗而質樸,留園便是精雅貴胄,繁華而深邃 。雖然門面極不起眼,深藏于巷陌之中,有大隱隱于市的意味。踏入其中,便被層層疊疊、變幻無窮的空間感攫。仿佛走進了用亭臺樓閣、曲院回廊搭建的萬花筒,每一步,每一轉,都是全新的畫。</b></li><li><b style="font-size:22px;">留園建筑,將偌大的園子,分割成或幽閉、或開敞、或山野、或華堂的數(shù)十個小庭院 。穿過廳堂,以為到了盡頭,不料從一扇漏窗望去,又是柳暗花明;沿著長廊走到山窮水盡,以為無路可走,偏偏在墻角處,開著一個瓶形洞門,門的那一頭,湖石數(shù)峰,老樹一株,自成一片天地。這便是移步換景的真諦了。那些窗是取景的框,將遠處的山、近處的石、天上的云、水中的魚,都框成了一幅幅畫。窗是空的,卻比實體畫更豐滿;窗是無言的,卻比雄辯更有力。什么也不說,只是讓你去看、去發(fā)現(xiàn)、去驚嘆。</b></li><li><b style="font-size:22px;">最令人心折的,莫過于冠云峰 。獨自聳立在小院之中,瘦、皺、漏、透,將太湖石之美集于一身。像一團凝固的云,又像燃燒的青色火焰,拔地而起,直指蒼穹。繞行其下,從不同角度看去,時而如孤高的隱士、時而如待發(fā)的利劍、時而如懷抱嬰兒的慈母。石本無情之物,在這里仿佛有了魂魄,有了靈性。不言不語,卻訴說著億萬年前地殼運動的故事;不動不搖,卻演繹著千萬年風雨侵蝕的滄桑。面對它,人會不自覺地感到渺小,感到被超拔力量吸引,胸中生出了萬千丘壑。</b></li></ul> <ul><li><b style="font-size:22px;">離了留園,趕赴獅子林。那里以假山著稱,號稱“假山王國”。一入園,仿佛跌進了用石頭砌成的迷宮。太湖石堆疊得奇譎突兀,有的像怒吼的雄獅;有的像蹲伏的猛虎;有的像嬉戲的猿猴,在日光下投下猙獰而又神秘的光影。鉆入假山中,別有洞天。洞壑幽深,回環(huán)曲折,明明是絕壁,一轉身卻有一條小徑;明明聽著人聲就在耳邊,繞上好大一圈才能相見。人在其中,如入諸葛亮的八陣圖,不辨東西,不知南北,只憑直覺,在石頭的迷宮里摸索前行。</b></li><li><b style="font-size:22px;">這假山林,是元代天如禪師,為紀念其師中峰禪師而建,取佛經(jīng)中“獅子座”之意 。滿山的奇石,不僅僅是石頭,更是佛法的象征;曲折迷離的洞穴,便是象眾生修行路上的種種迷惘與困惑;峰回路轉后的豁然開朗,便是頓悟后的清明與自在。在石頭堆砌的迷宮里穿行,雖無僧侶相伴,無梵音入耳,卻能在幽暗的光線中,在一轉一折的彷徨里,體會到關于人生與修行的隱喻。</b></li></ul> <ul><li><b style="font-size:22px;">從獅子林的山石林中走出,便去尋訪蘇州園林中最古老的滄浪亭 。它不像其它園林那樣深藏不露,而將一脈清流流出園外,未入園門,先見清波。一泓碧水,繞園而過,將園中的山石、林木擁在懷里。園門開在水邊,一座石橋,將你引向別有洞天之中。這種開門見山、推窗見水的格局,比起別處的含蓄,多了一份坦蕩灑脫。</b></li><li><b style="font-size:22px;">滄浪亭的名字,取自《楚辭》中漁父的“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所以是園林中最具哲學意味的名字。滄浪含義不是進取,不是歸隱,而是與世中庸、隨遇而安的智慧。園中景致也是這般,疏朗開闊。山林是園中的主體,古木參天,老藤垂地,一派蒼茫野趣;山頂有滄浪亭,柱上刻著著名的對聯(lián):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遠山皆有情。這是歐陽修與蘇舜欽兩位大文豪的珠聯(lián)璧合,將無價的清風明月,與有情的近水遠山,定格在了一起。</b></li><li><b style="font-size:22px;">滄浪亭的復廊,也是一絕。廊墻將園子分為內外,墻上以漏窗相通。人在廊中行,透過一扇扇漏窗,既可看園內的山林之趣,又可看園外的水光之媚。仿佛是萬花筒,將內外兩重天地,揉碎、重組,再以全新的姿態(tài)呈現(xiàn)。有時看到的是一幅山水;有時看到的是一個人物;有時看到的是一幅花鳥。無窮無盡的畫面,讓你的眼睛不會疲倦;讓你的精神不會困頓。</b></li><li><b style="font-size:22px;">一天下來也看不盡所有園林,但基本體會到了姑蘇園林的韻味,是一部無言之書,等你細細品讀:拙政園如汪洋恣肆的賦,以水為韻,鋪陳士大夫的曠達與疏朗;留園如精雕細琢的詩,以廊為線,穿綴人間的繁華與工巧;獅子林如汪洋曲折的樂府,以石為句,吟唱著佛家的空靈與玄機;滄浪亭如古樸淡雅的散文,以意為魂,流淌著哲人的通透與從容。</b></li></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