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韶華不負讀書時

尋常百姓

青春作伴，苦讀不輟，在書海中鑄就醫(yī)者底色。<h1> 當青春的列車駛至畢業(yè)站臺，當時代需要我們扎根一隅，我們能否像雷鋒那樣，在平凡不起眼的地方，做一顆永不生銹的螺絲釘？</h1> 第一節(jié)?寒窗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 　　人生的每一次轉(zhuǎn)身，都是向更遼闊的世界奔赴；當雙腳離開熟悉的故土，目光便已錨定了遠方的書桌。告別山村行醫(yī)的歲月，褪去赤腳醫(yī)生的身份，我以學子之名奔赴醫(yī)學殿堂，這條跨越山海的求學之路，既是對過往的沉淀，更是對未來的深耕。 與我結(jié)伴同行的，是興寧同鄉(xiāng)曾文清，他是應(yīng)屆生，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取了鄭州鐵路衛(wèi)生學校，就讀公共衛(wèi)生專業(yè)。我們約好結(jié)伴啟程，共赴這場專屬于醫(yī)學求知的旅程。 我們先是從老家興寧汽車站搭乘班車抵達廣州，各自在廣州的親戚家住了一宿，第二天登上北上的直快列車，歷經(jīng)整整28個小時的顛簸，方才抵達陌生而嶄新的城市——鄭州。 踏入校園，一切都是新鮮模樣。入學之初，學校公示的學制為二年制，可正式上課幾周后，臨床醫(yī)學專業(yè)便統(tǒng)一調(diào)整為三年制。校方給出的理由十分明確：臨床醫(yī)學關(guān)乎生命健康，專業(yè)性極強，必須經(jīng)過三年系統(tǒng)、完整、扎實的學習訓練，才能勝任未來的臨床工作，為患者負責。 學制延長，雖稍稍打亂了我最初的人生規(guī)劃，卻也讓我得以多一年時間深耕專業(yè)理論、夯實醫(yī)學根基。從求知求學的角度而言，這無疑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我也暗自慶幸，能擁有更充足的時光打磨基礎(chǔ)醫(yī)學。 我們班級的同學，來自廣東、廣西、湖南、湖北、河南、內(nèi)蒙古等全國各地，南北相聚，口音各異，卻因同一個醫(yī)學夢想?yún)R聚一堂。同學們之間最明顯的差異，并非地域風俗之別，而是城鄉(xiāng)成長背景帶來的認知與感受不同。農(nóng)村來的學生，踏入整潔規(guī)范的校園，面對穩(wěn)定規(guī)律的生活、豐富的一日三餐，內(nèi)心滿是欣喜與滿足；而多數(shù)城市長大的同學，對此早已習慣，關(guān)注點更多放在學習與生活的其他方面。 開學之后，一件又一件暖心實事，讓我大開眼界，也讓我真切感受到，“求學”二字背后，不僅有知識的滋養(yǎng)，更有學校與時代的溫暖托舉。 首先是學校無微不至的貼心照料。入學報到當天，每位同學都領(lǐng)到了一支嶄新的鋼筆、一個結(jié)實的鋁飯盒，雖是尋常物件，卻透著學校的細致用心。 開學不久，北方氣溫驟降，寒冬悄然而至，我們這些從南方遠道而來的學生，大多御寒衣物準備不足，棉被也偏單薄。班主任弓守悅老師逐間走進學生宿舍，親手詢問大家的保暖情況，伸手捏一捏床上的棉被厚薄，反復(fù)叮囑御寒衣物不夠的同學，及時向?qū)W校申請領(lǐng)取。 有同學忍不住悄悄發(fā)問：“老師，這衣服錢是要我們自己掏嗎？” 弓老師笑著擺手，語氣溫和：“放心，這是學校給大家的補助，不用你們掏錢?！?lt;/span> 這番話徹底為同學們解決了后顧之憂，我當時滿心驚訝：原來求學之路，竟能被如此細致地呵護。 其次是覆蓋面廣、標準優(yōu)厚的助學金政策。班里絕大多數(shù)學生，每月都能領(lǐng)到助學金，共分三個等級：一等15.5元，二等10.5元，三等8.5元。我順利領(lǐng)到了一等助學金，在當時的條件下，這筆錢堪稱豐厚。那時校園食堂，一個月9元錢便足夠吃飽吃好，除去伙食費，剩余的錢當作零花錢綽綽有余。作為一名離開家鄉(xiāng)的學生，能擁有這樣安穩(wěn)富足的待遇，我心底滿是感激，暗自感慨：成了國家的人真好?。?lt;/span> 再就是一段難忘的黃河挖渠經(jīng)歷。那年秋季天氣干旱，黃河水位大幅下降，幾近斷流，鄭州市區(qū)面臨嚴重的供水困難。開學不久，學校統(tǒng)一組織全體學生前往黃河挖渠引水，將河道中線有限的水源，引至山邊的自來水廠，保障城市供水。 出發(fā)前，學校為每人發(fā)放一大袋蛋糕當作午餐，還額外補助一元錢。我們一群學生浩浩蕩蕩坐著免費火車，前往黃河大橋——那時京廣線運輸壓力不大，鄭州鐵路局調(diào)度特意準許列車中途臨時?？?，讓我們在黃河大橋南端順利下車。抵達河道后，大家齊心協(xié)力，用繩子拖著竹筐拉運淤泥，疏通引水渠道，將珍貴的黃河水源源不斷引向自來水廠。 中午休息間隙，我們還參觀了自來水廠，游覽了附近的邙山公園，公園里矗立的“黃河母親”大型雕像，雕刻精美、氣勢壯觀，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勞動結(jié)束后，我們依舊乘坐免費專列平安返回學校。 在農(nóng)村生活多年，我深知勞作的艱辛。平日里起早貪黑苦干一天，酬勞不過一兩毛錢，還得遇上風調(diào)雨順的好年成；若是收成不好，一天十個工分甚至只值一兩分錢，還要等到年底才能兌現(xiàn)。本以為是義務(wù)勞動，沒想到學校管吃還給補助，又吃又拿，待遇之好，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學校食堂與大禮堂相連，平常擺著一排排餐桌，需要時就把餐桌撤開、擺上凳子，變成會場。平時沒有凳子，吃飯時8個人圍一桌，桌上擺著三個鋁制大盆子：一盆炒菜、一盆玉米糊糊、一盆饅頭，飯菜由大家自行分成八份。那會兒每周只能吃上一兩次米飯，每個人都自備兩個小飯盆，一個盛玉米糊糊，一個盛菜，饅頭則直接用手抓著吃。食堂里最常見的菜是大白菜燉紅薯粉條，通常會有幾片五花肉，其次是西紅柿炒蛋。后來有學生反映這樣吃飯不夠自由，學校便改為發(fā)餐券，大家排隊去窗口打飯。 所謂“不自由”，其實是大家都不愛圍著桌子吃，反倒學著河南人的樣子，蹲在地上用餐。禮堂門口有個比足球場還大的操場，平整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從天空吹來的薄薄細沙。買好飯后，只有少數(shù)女同學會圍著桌子吃，大多數(shù)人都跑到操場上，蹲下身子，把兩個飯盆放在地上，一只手抓饅頭，另一只手拿筷子，一邊吃一邊聊天。北方風沙大，常常一陣風沙鋪天蓋地刮來，大家趕忙閉上眼睛、用手捂住碗，可兩只手哪里捂得住兩個碗？不過是條件反射似的做做樣子。風沙通常只刮二三十秒，過后大家毫不在意，照樣吃得津津有味。這份在風沙中就餐的坦然，恰是求學路上甘之如飴的寫照——環(huán)境的艱苦，從未沖淡求知的熱忱。 學醫(yī)之路，始于解剖。平常人看到人骨頭，尤其是頭顱骨、人體器官，多半會心生不適，甚至感到恐懼?？勺鳛獒t(yī)者，必須直面生命本質(zhì)，人體解剖是我們跨越恐懼、夯實醫(yī)術(shù)的第一課。解剖室內(nèi)，擺滿了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人體標本，有完整的人體，也有各類組織器官，男女老幼一應(yīng)俱全。每一位學醫(yī)之人，都要經(jīng)歷從害怕到坦然、從不適到專注、從陌生到精通的過程。且不說那些錯綜復(fù)雜、難以記憶的神經(jīng)纖維，僅僅是在短時間內(nèi)牢記人體各個部位、每塊肌肉名稱、二百零六塊骨頭的稱謂，以及骨面上溝、坎、凹、凸的專業(yè)命名與功能，就絕非易事。 晚自習時，常有同學對著書本自言自語：“你看這顱內(nèi)溝溝坎坎，溝回這么多，對應(yīng)的腦回更復(fù)雜，等全部背下來，人都要跟著神經(jīng)了?！?lt;/span> 另一位同學也跟著嘆氣：“可不是嘛，我連著背了好幾晚，至今還是記不全。” 有些膽子大的同學，晚自習會獨自走進解剖室，對照書本在標本上逐一辨認、查找肌肉與骨骼。上骨骼課時，每位學生手中都拿著人骨學習；第一學期解剖考試前夜，宿舍里幾位同學對顱內(nèi)骨骼結(jié)構(gòu)仍不熟悉，便半夜結(jié)伴，悄悄撥開解剖室的窗栓溜了進去。怕被老師發(fā)現(xiàn)，他們不敢開燈，摸黑每人抱回一具頭顱骨，有些頭骨縫隙里還沾著泥土與草根?；氐剿奚岷?，大家躺在床上抱著頭骨反復(fù)辨認、熟記，睡覺時就直接放在枕邊。 指尖觸摸著頭骨上的凹凸溝坎，我不由得想起在農(nóng)村行醫(yī)時，因缺乏系統(tǒng)知識而無法精準判斷的病癥，更覺眼前這些專業(yè)知識無比珍貴，也越發(fā)堅定了必須學懂、學通、學精的念頭。 我畢竟在社會上歷練多年，深知一個樸素的道理：將來在工作實踐中，誰的業(yè)務(wù)技術(shù)過硬，誰就是王者。所以入學后，我一心只想抓住這難得的寶貴時光，多學點醫(yī)學知識，夯實專業(yè)根基。再加上我來自農(nóng)村，天性不喜喧鬧，習慣獨來獨往，除了刻苦學習，其他無關(guān)之事在我眼中都無異于浪費時間。比起鄉(xiāng)村行醫(yī)時的摸索實踐，校園里系統(tǒng)的解剖實驗與理論學習，才是醫(yī)者安身立命的根本。這份機會千載難逢，我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因此一門心思撲在書本上，心無旁騖。 同班同學鄺大偉來自武漢，父母都是鐵路職工，第一學期他便擔任了班干部。有一回，鄺大偉從后面追上來，笑著問道：“你怎么總是一個人低著頭走路？” 我隨口玩笑回應(yīng)：“我在看地上有沒有金子撿。” 鄺大偉聽后哈哈大笑。 在求學路上，我們撿到的何止是金子，我們撿到的是比黃金更珍貴的知識瑰寶，是改變一生、救人濟世的醫(yī)術(shù)本領(lǐng)。 第二節(jié)?知行相濟：懸壺醫(yī)者初長成 　　人生的每一段求學時光，皆是一場雙向的成長——既以書本為梯，攀登知識的高峰，亦以世事為鏡，明晰前行的方向。 專注并非孤行，求學從非獨善，集體的煙火與實踐的天地，往往藏著知識之外的成長養(yǎng)分，讓前行的輪廓愈發(fā)清晰。 學校大門兩側(cè)，黑板報整齊排列，每班一塊，按期更新。我本是拿定宗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專讀圣賢書，但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第一學期，班里團支書便再三動員我給班里寫篇板報稿：“班里同學都說你文筆好，就當為集體爭份榮譽，你就寫一篇嘛?！蔽肄植贿^這份熱忱，想著集體之事過分推脫也不好，最終應(yīng)承下來。 那段時間，公衛(wèi)班有一二位同學，每晚自習至深夜，返回宿舍時早已熄燈，可他們一進宿舍大門便放聲高歌，接著到洗臉間沖冷水澡，歌聲與呼喊聲毫無顧忌，攪得整棟宿舍樓同學難以安歇，怨聲不斷。我便以此為題，寫下《夜半歌聲》的板報稿，既肯定其刻苦求學的態(tài)度，也誠懇指出，求學當勤勉自律，不可擾人安寧，更應(yīng)懂得尊重他人、顧及集體。 沒成想，稿子登出后立刻引來全校師生駐足圍觀，連日成為校園熱議話題。更讓人欣慰的是，那擾人清夢的“夜半歌聲”，此后便徹底消失，宿舍樓重歸安靜。 “這《夜半歌聲》寫得真好，就是話里藏鋒，嘴下不留情吶?！眮碜詢?nèi)蒙的孫同學路過板報前，笑著跟團書記說。 幾日后，有同學往我座位擱了張紙條，“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八個字躍然紙上，我知道這是說我一直默默無聞，一發(fā)聲就不同凡響。 我淡淡一笑，默默收起紙條。 每年3月5日，學校都會統(tǒng)一組織學雷鋒活動。今年，我們班選擇以座談會的形式開展活動，大家圍坐一堂，暢談學雷鋒心得。不少同學踴躍分享中小學時幫旅客搬行李、扶老人過馬路的經(jīng)歷，言語間滿是自豪：“我小學時在火車站幫大爺扛行李走半條街，他直夸我是好孩子，還塞給我一顆糖?！闭嬲\的分享引得大家會心一笑，現(xiàn)場氣氛融洽又熱烈。 輪到我發(fā)言，我緩緩開口，語氣沉穩(wěn)而認真：“大家對學雷鋒或許有個誤區(qū)——把它單純等同于做好人好事，其實這只是其中一面，并非核心。”同學們面露詫異，私下輕輕交頭接耳。 我繼續(xù)說道：“雷鋒精神的核心，是為人民服務(wù)。做好人好事是為人民服務(wù)，但絕非全部。為人民服務(wù)的根本，是熱愛本職、干好本職，像雷鋒那樣做一顆永不生銹的螺絲釘。人人堅守崗位、做好本分，社會自會穩(wěn)步前行，國家自會日漸強盛?！? 我看著在場的每一位同學，語氣愈發(fā)堅定：“于我們而言，當下身份是醫(yī)學生，本職便是把醫(yī)學知識學扎實、專業(yè)本領(lǐng)練過硬。學雷鋒不應(yīng)只停留在做好事，更要傳承刻苦鉆研、愛崗敬業(yè)的勁頭，一心撲在學業(yè)上。將來走上行醫(yī)崗位，用過硬醫(yī)術(shù)守護人民健康，用仁心仁術(shù)對待每一位患者，這才是我們醫(yī)學生學雷鋒的真正意義?！? 話音剛落，小劉同學率先鼓掌：“精彩！說得太對了！這才是說到根本上了！”其他同學紛紛附和，連連點頭：“是啊，以前咋沒想到，做好本職才是最根本的為人民服務(wù)！” 恰巧學生科一位老師巡視，全程聽完發(fā)言，走上前贊許道：“這位同學說得很有見地，觀點很正確。做好本職工作，就是最根本的為人民服務(wù)，也是最可貴的雷鋒精神，希望大家記在心里、落到行動上?！? 這場座談會，雖是結(jié)合現(xiàn)場語境的即興發(fā)言，但也是一次深刻的思想碰撞，不僅啟發(fā)了同窗，也讓自己更加明晰前行方向——既然選擇行醫(yī)路，便要如雷鋒般一絲不茍、潛心鉆研，用真才實學報效社會，用醫(yī)者仁心守護生命，這是我選擇學醫(yī)以來不變的初心。 入學之初，在班主任弓守悅老師的指導(dǎo)下組建了班委會及班級團支部。第二學期開學，班里改選團支委與班委會，先進行團干選舉，我竟以最高票當選。 說心里話，我那時已近退團年齡，入學時連團組織關(guān)系都懶得去轉(zhuǎn)了，本沒把團干、班干事務(wù)放在心上。此前因未轉(zhuǎn)關(guān)系，第一學期組織委員總動員我“入團”，我被纏得沒法，才吐露自己本是團員，卻未提曾擔任團書記的過往。后來他反復(fù)催促轉(zhuǎn)關(guān)系，沒承想關(guān)系剛辦妥便當選團干，真是哭笑不得。 次日改選班干部，班主任宣布“團干不再兼任班干”，我們?nèi)瞬辉僮鳛楹蜻x人。 我暗自嘀咕：若是先選班干倒也罷了，當個班干還勉強湊合，我一個“超齡團員”莫名其妙當了團干，一時間還想不出推脫的理由，心中唯有無奈。 求學之路雖苦，卻也不乏松弛與溫暖。在校期間，學校曾組織多次集體出游，我們踏足諸多從未去過的地方，見識了聞所未聞的風景與文物——洛陽龍門石窟的雄渾壯闊，佛像依山而鑿，歷經(jīng)千年風雨依舊栩栩如生；開封相國寺的清幽靜謐，香火繚繞中，晨鐘暮鼓蕩滌人心浮躁；龍亭湖的波光瀲滟，岸邊垂柳依依，倒映成一幅靈動畫卷。我還和同窗李光保相約一同前往少林寺，古剎深藏嵩山之中，青磚黛瓦間透著古樸禪韻，習武聲與誦經(jīng)聲交織回蕩，讓人深切感受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厚重。 這些課余見聞，給緊繃的求學時光注入松弛劑，更拓寬了我們的眼界。也讓我們漸漸明白，醫(yī)者不僅需扎實過硬的專業(yè)知識，更要有開闊的胸襟與多元的視野，方能在未來行醫(yī)路上更好地理解不同群體的患者、體恤風土人情。 三年校園學習臨近尾聲，臨床實習成為將書本知識轉(zhuǎn)化為行醫(yī)能力的關(guān)鍵一課，也是我們從學生邁向醫(yī)者的最后階梯。 我被分派至山東張店鐵路醫(yī)院，與七位同窗組成實習組，由我擔任組長。 那年月的綠皮列車，哐當哐當載著我們奔赴齊魯大地，車廂里同學們圍坐一處，議論著實習的話題，字字句句皆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實在話：“行醫(yī)這行，沒得花架子，全靠實打?qū)嵉挠布夹g(shù)。這幾個月實習，咱就得沉下心多學臨床技能，把根底扎牢，將來才能在崗位上真正立住腳。”大家眼底盛著對前路的熱切期盼，更凝著一股學醫(yī)之人的篤定與韌勁。 出身赤腳醫(yī)生的我，見慣了農(nóng)村缺醫(yī)少藥、條件簡陋的模樣，初到張店鐵路醫(yī)院，著實大開眼界。這里醫(yī)療條件優(yōu)越，鐵路職工享受免費醫(yī)療，一毛錢掛號后，門診、住院費用全額報銷。每到入冬，內(nèi)科會收治許多慢性支氣管炎、肺心病患者，常常一住就是幾個月，直到春暖花開才出院。那時醫(yī)患關(guān)系格外融洽，無費用矛盾，醫(yī)院藥品齊全，就連我們實習生也能享受免費醫(yī)療。 我私下跟同組同學感慨：“當年在農(nóng)村當赤腳醫(yī)生，要是有這樣的條件和藥品，那些小傷小病何愁治不好?！?lt;/span> 八個月實習時光里，我真切感受到山東人的豪爽好客，與帶教老師相處十分融洽。除完成查房、換藥、寫病歷等任務(wù)，我們還主動幫醫(yī)院刻鋼板、油印資料，幫老師整理論文、謄寫文稿。 “你們這幫學生，肯學肯干又勤快，比不少正式職工都上心?！睅Ы汤蠋煶Ｐχ滟?，還特意請我們吃飯，席間反復(fù)叮囑：“行醫(yī)拼的是真本事，守的是良心。只有手上有真功夫，將來才能做一個對得起病人、對得起自己的好醫(yī)生。” 實習間隙，醫(yī)院給我們提供免費乘車證，抽空去了濟南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登頂泰山，游覽曲阜孔府，還去了青島嶗山、煙臺海濱。一路山川湖海、人文古跡，成為忙碌實習時光的溫柔點綴，舒緩了壓力，也讓我們感受著生活的美好。 實習結(jié)束時，張店鐵路醫(yī)院對我們表現(xiàn)十分滿意，特意叮囑接我們回校的老師好好表揚?；匦：蟮膶嵙暱偨Y(jié)大會上，我們組成為受表揚最多的小組。坐在臺下，聽著老師的肯定，心中滿是感慨：所有認可與榮光，都藏在日復(fù)一日的認真與堅持里。 實習歸來，恰逢六月盛夏，校園里的白樺樹枝繁葉茂，知了在枝頭不知疲倦地鳴叫，陽光透過濃密的葉隙灑下斑駁光影，離別的氣息卻已在熱風里悄悄蔓延。　　三年寒窗苦讀，一朝將別，這段求學路早已不止是書本與課堂的堆砌，更是一場關(guān)乎成長、責任與初心的修行。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h3> 第三節(jié)?畢業(yè)別緒：天涯各赴青云路 　　歲月是最公平的見證者，它既鐫刻下寒窗苦讀的日夜，也終將迎來分道揚鑣的時刻。當三年求學時光走向終點，離別與奔赴便成了主旋律，那些并肩同行的溫暖，那些對前路的忐忑，都將化作人生行囊中最珍貴的印記，支撐著我們奔赴各自的行醫(yī)征途。 三年的學習生活轉(zhuǎn)瞬即逝，畢業(yè)季悄然而至。這一屆學生是各鐵路局定向招生，原則上按招生名額歸屬分配，其中三十四名畢業(yè)生將前往廣州鐵路局。 廣州鐵路局管轄廣東、湖南、海南的鐵路線，恰逢枝（城）柳（州）線開通，急需運輸、后勤人員支援，而枝柳湘西段正屬廣州鐵路局管轄范圍，于是那一年所有歸屬廣州鐵路局的應(yīng)屆大、中專畢業(yè)生，均被分配至新開通的枝柳線，通知我們先到湘黔、枝柳線交匯處的湖南懷化鐵路醫(yī)院暫時安置。 “分到大城市的同學都喜笑顏開，咱們要去湘西支援新線，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情緒低落到極點?！币痪虐硕昶咴率迦障挛?，我與時浚洋抬著汪紀明的行李包往火車站走去，忍不住感慨道。 時浚洋輕嘆一聲：“沒辦法，分配已定，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湘西也有不一樣的風景?！?lt;/span> 相聚是緣分的饋贈，離別是成長的必然。當青春的列車駛至畢業(yè)站臺，千言萬語終究凝練成一句“再見”，每一次揮手，都是為了奔赴更遼闊的人生曠野。 這一天，湖北、內(nèi)蒙古、洛陽、新鄉(xiāng)及部分廣西的同學即將離校，畢業(yè)班學生幾乎全員出動送行，學校主要領(lǐng)導(dǎo)也親臨站臺。送行隊伍行至馬菪街時，二班班長湯智民和廣西的劉夏追了上來，他們分別被分到武漢和南寧——都是眾人羨慕的好地方。 “羅大哥，再見了，以后多來信。”湯智民語氣里滿是不舍。 “你們分到這么好的地方，都高興壞了，以后還能記得起我們？”我故意開玩笑。 湯智民腳步一頓，閃身走到前面，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別這么說了?！?lt;/span> 我們從火車站后門直接進入站臺，無需經(jīng)候車室檢票。去往湖北等南邊方向的同學在第三站臺上車，前往內(nèi)蒙古等北方的同學在第一站臺。抬眼望去，每個人臉上都寫滿離別的沉重。劉夏湊到我身邊，輕聲說：“你們還笑得出來，真不懂人家的心情，剛才湯智民已經(jīng)哭紅了眼，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新鄉(xiāng)的同學也是這一天下午離校，劉辛幫內(nèi)蒙古的同學把行李送到第一站臺，然后一臉陰霾地往第三站臺走去。 另一邊，朱為與辛靜抬著網(wǎng)袋，有說有笑地走向第三站臺準備上車——他倆是班里公開的情侶，其他同學還有沒有未曾公開的情愫，未有聽聞。 北去的252次快車18點15分發(fā)車，臨近開車時刻，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到第一站臺，為往北的同學送行。 “等會兒看看有多少人會哭。”我對時浚洋小聲說。話音剛落，蘇小虹、祝平安兩位女同學已經(jīng)哭成淚人，抽泣著走到我們面前握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老大哥，再見了……” 時浚洋揉了揉眼睛，苦笑著說：“別說她們了，再看下去，我都快忍不住要流淚了。” “不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我故作輕松地說，可心里也明白，在這樣的離別氛圍下，沒有人能真正無動于衷、麻木不仁。　　話音未落，湯智民、鄭東平就哭得像孩子一樣走過來握手，泣不成聲地重復(fù)著“再見”，不時抽出手擦眼淚。 鄺大偉也在送行的人群里，我沒留意他與蘇小虹話別的場景。一年多前，他曾跟我透露過他喜歡蘇小虹，后來兩人是否有進一步交往，不得而知——他沒主動說，我也不便多問。 畢業(yè)前夕，我與鄺大偉在校園散步，他大方地說他與蘇小虹互相愛慕著，只是還沒談及未來。我也坦誠告訴他：我的對象在老家，畢業(yè)后就準備結(jié)婚。 “對象在老家農(nóng)村……”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但我懂他問的意思。他是大城市里人，很難理解我為什么會在農(nóng)村老家定下親事。 而此刻，我還瞞著絕大多數(shù)人一個秘密：五一期間，我已經(jīng)在老家民政局領(lǐng)了結(jié)婚證，原本計劃利用分配工作前一兩個月的空檔去蜜月旅行，這個秘密計劃，我只告訴過時浚洋一個人。 站臺上，道別聲、叮囑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喧鬧中滿是傷感。 人們漸漸注意到，北去的十幾位同學里，只有內(nèi)蒙古的汪紀明沒有哭，連一點淚光都沒有，正和葉英華抱在一起又笑又跳。曾華文、王小林、于洋等人也圍上去，把壯實的汪紀明抬起來往空中拋…… “別摔著啦，快放下來！”學生科方科長看得心驚。 離發(fā)車只有幾分鐘，該上車的都已上車，車窗邊擠滿了人，哭聲一片，許多人圍在一起握手道別。其中有一個窗口伸出四顆燙著蛋卷發(fā)型的腦袋，依次是辛靜、蘇小虹、舒麗、祝平安，還有一顆沒法擠出窗外的腦袋——丘小華，一個個哭得眼睛又紅又腫，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這么多眼淚，哭了許久，淚水依舊不斷線地往下掉。 我正猶豫要不要再上前道別，扭頭看見鄺大偉站在身后偷偷擦眼淚。 “快發(fā)車了，我們過去再跟她們告?zhèn)€別?！蔽艺泻舸蠹?，一邊伸手挽起鄺大偉的胳膊。 沒想到他“哇”一聲哭了出來，哽咽著說：“不，不去……我實在受不了啦！” 我硬拉著他往前走，他不敢把滿是淚水的臉朝向列車，掙脫我的手，趕緊摘下眼鏡，掏出手絹擦干眼淚，才拉著我走向車窗。 我走在前面，本想從最邊上的辛靜開始依次握別，不料排在第二位的蘇小虹突然越過辛靜的手朝我這個方向伸過來，我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這“越位”的手是伸向我身后的鄺大偉去的，趕忙側(cè)身讓開。鄺大偉快步上前，緊緊攥住蘇小虹的手，往日的開朗消失無蹤，只剩下說不出話的哽咽。 緊緊握住吧！站臺上，值班員的信號旗已經(jīng)舉起，列車即將啟動，時間不容等待！ 這一去，天南地北，萬水千山！ 下一次握手會在何時，只有上天知道。 還能不能有第二次握手，神仙難料…… 車窗口，舒麗緊緊抓住車下同學的手不肯松開，渾身抽泣，連一句完整的“再見”都說不出來。這幾十個人，三年同窗朝夕相伴時，并不覺得情誼有多深厚，可真到離別這一刻，才真切體會到什么叫難舍難分。 “再見了，別忘了給我們寫信??！”車上車下，彼此一聲聲呼喚。 “嗚——”汽笛一聲長鳴，列車緩緩啟動，車上的女同學放聲大哭，有的跺腳，有的捶打著車窗。那一刻，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作“生離死別”。 另一個車窗邊，身材高大的王遠安也哭得雙眼紅腫，連一句“再見”都說不出來。 可惜當時沒有照相機，沒能拍下這一幕，否則一定是一生難忘的紀念。 一群人追著列車奔跑——葉英華、曾華文、王小林、于洋……一直追到列車遠去，消失在視線盡頭。 再見吧，何時再見？ 再見吧，能否再見？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畢業(yè)集體照</h3> 第四節(jié)?情滿站臺：揮別中州赴湘西 　　送別同窗，列車的身影的身影隨列車消失在遠方，喧鬧的站臺漸漸歸于沉寂。終于，輪到我們這群歸屬廣州鐵路局、即將奔赴湘西的學子，踏上未知的前路。 人生的每一段旅程都有既定的終點，所有的相聚終有歸期，所有的離別都是為了更好的出發(fā)。當最后的送別落幕，我們終將背起行囊，帶著校園的饋贈、師長的期許與同窗的情誼，奔赴各自的人生曠野。那些難舍的牽掛、對前路的忐忑，都將在歲月中沉淀為力量，支撐著我們在漫漫從醫(yī)路上，堅守誓言，不忘初心。 7月16日，是柳州鐵路局與廣州鐵路局畢業(yè)生正式離校的日子。學校早已下發(fā)通知，7月17日起不再允許畢業(yè)學生留校，這意味著，我們是鄭州鐵路衛(wèi)生學校本屆最后一批離開的學子。 吃過早飯，還不到八點，大家便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趕往火車站。今日校園幾位主要領(lǐng)導(dǎo)似有要事在身，無人前來送車，只有幾位任課老師、學生科馬懷榮老師與團委杜新華書記趕來相送，為這場離別添了幾分溫暖。 抵達火車站后，第一站臺上早已站滿了同學。柳州局的同學聚在站臺北側(cè)，廣州局的隊伍則在南側(cè)等候。南邊的同學留下姚卉卉等幾位廣東籍護士照看行李，其余人都走到北側(cè)，為即將奔赴柳州的同窗送行。 我和顧飛鴻剛走到北邊，站內(nèi)廣播便響起提示：開往柳州方向的5次特快列車即將進站。站臺邊的一群女同學早已雙眼通紅，顯然已經(jīng)哭了許久，情緒低落到了極點。 今日男同學落淚的少了許多，可公衛(wèi)班的小個子李中立，卻哭得比誰都傷心。嗚嗚的哭聲連綿不絕，滿臉淚痕的他，在人群里茫然地穿來穿去，像個迷了路的孩子，焦急地尋找著家人的身影。 柳州局的同學陸續(xù)登車，車窗邊的李小楚兩眼噙滿淚水，臉上木然無措，毫無表情。我走近前去與她握手道別，她只是木木地抬眼望向遠處，眼神空洞麻木，既不點頭，也不說一句話，整個人仿佛失了神。旁人都十分不解，柳州局的畢業(yè)生大多分配到條件優(yōu)越的地方，本該滿心歡喜，她卻為何如此傷感？ 唯有曾華文、王小林、于洋幾人，依舊像平日一樣打打鬧鬧，臉上瞧不出半分離別的愁緒。 　　5次特快緩緩駛離站臺后不久，開往湘西方向的61次列車也緩緩駛?cè)?，依舊?？吭诘谝徽九_。這一刻，終于輪到分配去湘西的同學落淚了。鄭州局的張筱虹、文小霞等同學也在送車隊伍里，幾個女同學緊緊抱在一起，哭作一團，哭聲悲切，讓人心頭發(fā)酸。 我與鄭州局的許正、劉小寶以及幾位老師簡單聊了幾句，隨后便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幕催人淚下的離別場景，心中百感交集。 列車上，幾位護士班的女同學靠在車窗邊，早已泣不成聲。9號車廂南端的窗口，柴靜、柴玉樺、羅茂嫻、張秋林幾人，與窗外的張筱虹、文小霞隔窗對望，淚眼相對，哭聲越來越悲，越來越響，三年同窗的深情，在這一刻盡數(shù)化作止不住的淚水。 偏巧當日鄭州站南邊線路出現(xiàn)點狀況，早已到了發(fā)車時間，該上車的同學也全部上車找到了座位，列車卻遲遲沒有啟動，這一停，便是一個多小時。天氣悶熱難耐，送行的老師和同學站得腿麻腳酸，卻沒有一個人愿意先行離開，都想再多看同窗一眼，再多說一句叮囑。 也許時隔多年后，再回想今日的場景，會覺得有些青澀好笑，可身處其中，只覺滿心感動與不舍。那份如同生離死別般的眷戀，那份同窗三載積淀的深情，濃烈得化不開。就連車上素不相識的旅客，也被這份真摯的情誼打動，紛紛主動讓出靠站臺的窗口，讓我們能與窗外的同學多聊幾句、多握一次手?！度嗣耔F道報》的記者也被此情此景觸動，取出相機拍下好幾張動人照片，還當場揮筆，為柴靜等人創(chuàng)作了題為《淚別》的速寫，將這一幕定格成永恒。 不知過了多久，張筱虹才慢慢止住哭聲。她抬頭看見我在另一扇窗口，便拉著文小霞走了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剛想開口說話，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哭了許久，才哽咽著叮囑我：“老大哥，到了湘西，一定要照顧好同行的女同學……以后有機會，大家都想辦法，從邊遠山區(qū)調(diào)出來……” 終于，列車鳴響長笛，緩緩啟動。 再見了，鄭州！ 再見了，敬愛的老師！ 再見了，親愛的同學們！ 站臺上，張筱虹、文小霞等人追著列車奔跑了許久，一直跑到安全停車線，再也追不上了，才慢慢停下腳步，佇立在原地，久久望著列車遠去的方向。 三年同窗，情同手足，如今一別，天南地北，山高水遠，也許這輩子，就再也沒有相見之日。這般刻骨銘心的離別，怎能不令人痛徹心扉、難舍難分。 擦掉悲傷的眼淚，撫平離別的憂傷，我親愛的同學。讓我們勇敢地投身社會，走向塵世，走向生活，去經(jīng)受風浪，去磨練意志，去征服坎坷，去戰(zhàn)勝困難，去迎接屬于我們的勝利…… 再見了，同窗三載的摯友。 永別了，朝夕相伴的朋友。 愿我們用笑臉迎接未來的命運，用百倍的勇氣面對一切風雨，用忘我的勞動懷念真誠的情誼，用不息的奮斗擁抱明天，用勝利的微笑期待來日重逢。 愿我們都像飛奔的列車，一聲長鳴，勇往直前，奔赴遠方…… 列車開動后，柴靜等人的哭聲漸漸平息，可整節(jié)車廂依舊沉浸在濃重的悲傷之中。大家一個個兩眼發(fā)直，面無表情，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fā)。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慢慢開口說話，可話題繞來繞去，終究離不開方才的眼淚與離別時的傷感。 “其實本來也沒什么好哭的，可看著大家都哭，自己的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庇型瑢W輕聲說道，語氣里滿是無奈。 柴靜紅著眼眶，輕輕嘆氣：“分到邊遠山區(qū)，能不哭嗎。” 張秋林擦了擦眼角，接過話頭：“我哭，是舍不得離開學校，舍不得離開老師們。三年了，早就習慣了這里的一切?！?lt;/span> 羅茂嫻也哽咽著說：“我一想到，以后再也見不到這些老師和同學了，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車廂里又漫上淡淡的愁緒，離別之痛，久久不散。 七月十六日黃昏時分，列車準點抵達武昌站。昨日去往武漢局報到的鄺大偉、葉英華等一大群同學，早已在站臺上等候接車。列車還未停穩(wěn)，我們便從窗口看到了他們熟悉的身影。一時間，車廂里、站臺上，又是一片歡騰熱鬧，方才還縈繞不散的離別愁緒，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沖散了大半。 “你們可算到了！一路辛苦！”鄺大偉扒著車窗，笑著朝我們大喊。 “沒想到你們還特意趕來，太暖心了！”我朝他用力揮手，心中滿是感動與溫暖。 武漢局的同學分配的單位都十分理想，六人分到武漢鐵路中心醫(yī)院，其余人也去往襄樊鐵路醫(yī)院、工程處醫(yī)院等優(yōu)質(zhì)單位。大家在站臺上說說笑笑，暢談離別后的見聞，熱鬧了許久。直到開車鈴聲一遍遍響起，列車即將再次出發(fā)，才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 列車重新啟動，向著湘西的方向疾馳而去。風從車窗吹進來，仿佛還帶著鄭州校園里的草木清香。 湘西的山路或許崎嶇，基層的醫(yī)療條件或許簡陋，但醫(yī)者的責任與初心，終將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fā)芽，綻放光芒。 這將是我從醫(yī)的全新起點。

亚拍区欧拍区自拍区|日本强奸久久天堂色网站|午夜羞羞福利视频|你懂得福利影院|国产超级Avav无码成人|超碰免费人人成人色综合|欧美岛国一二三区|黄片欧美亚洲第一|人妻精品免费成人片在线|免费黄色片不日本

第六章 韶華不負讀書時

尋常百姓

第六章韶華不負讀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