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光品花香

武師將

周末的濱河濕地公園，比平日更添幾分喧騰的春意。丙午馬年的賞花之約，我選在這樣一個晴光瀲滟的上午。沿著熟悉的小徑緩步而行，桃花或含苞如墨點，或盛放似云霞，每一枝、每一朵，都在無聲訴說春的密語。來吧，隨我的鏡頭徐徐推近——趁春光未老，趁花事正盛，共赴這一場與綻放的溫柔約定。 枝頭初醒的紅蕾，如攥緊的小拳頭，在暖陽里蓄勢待發(fā)。我每每經(jīng)過，總不自覺放慢腳步——那由深紅漸次暈染至淺緋的肌理，不是丹青所繪，是春光一寸寸浸染的筆觸；那覆于瓣外的微絨，亦非浮飾，而是生命正悄然吐納的溫?zé)岷粑?。春光不等人，花事亦不等人；趁它尚在含蓄的臨界，未綻未放，卻已飽脹著整個季節(jié)的伏筆與期許。 一串深紅花蕾，密密挨在枝頭，宛若未拆封的春之信箋。它們不爭先，亦不怯場，只是靜默簇擁，將最豐盈的力氣，妥帖藏于緊裹的瓣中。我伸手欲觸，又悄然收回——何須驚擾？春光正暖，它們自有自己的時辰，自有自己的開合韻律。 紅白相間的花蕾，在枝頭悄然換裝。白是將綻未綻的底色，紅是羞澀泛起的潮暈，恰似少女垂首時耳尖浮起的微光。 風(fēng)過處，整枝輕顫，并非怯懦，而是心尖微癢的迫不及待。春光慷慨，把最柔的光、最軟的風(fēng)，盡數(shù)傾注于這將放未放的一瞬—— 原來春之至美，不在盛放之喧嘩，而在屏息之間，那一點欲言又止的顫動。 粉白相間的花苞，邊緣還抿著一痕淺紅，仿佛抿著一句未落筆的春日情話。枝頭已有幾朵試探舒展，花瓣薄如蟬翼，透光見脈；蕊心卻已悄然染上蜜色，靜待訪客。 我佇立樹下忽而徹悟：“品花香”，未必是俯身去嗅，而是靜立片刻，任光、風(fēng)、影、色，一并落進心底——那才是春光親手釀就的、最清冽也最綿長的真味。 白花開了。不是素凈的白，是晨光里泛青的白，是微風(fēng)中微顫的白，是蕊心托著淡黃、綴著粉紅、甚至一點暖橙的白。 它們不爭不搶，卻以靜默之姿，將整條枝、整棵樹、整片田野，映得清亮通透。 同體連枝爭相綻放 桃花的姿態(tài)千差萬別，各有各的脾性。 有的并體連枝，兩朵花緊緊靠在一起，分不清是你擁著我，還是我靠著你。 它們在春風(fēng)里輕輕顫動，像是說著悄悄話的姐妹， 又像熱戀中不肯分離的情侶，讓人看了忍不住會心一笑。 它們不像別的花那樣昂首向天，而是羞怯地垂著臉，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思，只在微風(fēng)吹過時，才輕輕搖曳幾下，低聲呢喃著什么。 還有的花團密簇，一整根枝條都被粉白的花朵擠滿了，密密匝匝，熱熱鬧鬧。 你推著我，我擠著你，誰也不肯讓出半點空隙。遠遠望去，像一團粉色的云霞落在枝頭，把春天開出了喧鬧的聲響。 有的低頭吟唱，花萼微微下垂，花瓣向內(nèi)收攏，仿佛藏著滿腹的心事。 它們不像別的花那樣昂首向天，而是羞怯地垂著臉，像是怕被人看穿了心思，只在微風(fēng)吹過時，才輕輕搖曳幾下，低聲呢喃著什么。 有的枝頭一花獨放，孤零零一朵立在梢頭，四周空空蕩蕩，反倒顯得格外醒目。 它開得不卑不亢，花瓣舒展得干脆利落，像一位獨行的舞者，不需要同伴； 也無需喝彩，只自顧自地美著，清冷中透著一股倔強。 蝴蝶來了。橙黑相間的翅翼停駐于素白花心，宛如一滴流動的春陽。 它不急，我亦不急；它輕觸花蕊，我靜觀光影在翅脈間游走、停駐、流轉(zhuǎn)。那一刻，花、蝶、光、風(fēng)，皆成春光的同謀—— 它們緘默無言，卻將“趁”字寫得最是分明：趁它尚在枝頭，趁它正美如初，趁心還柔軟如新，趁時光未走遠。 蜜蜂來了。嗡聲極輕，卻如春光的心跳，在花間起伏回響。嗡它鉆入花心，絨毛沾滿金粉，薄翼在光中一閃一閃，仿佛替整棵樹呼吸吐納。 我蹲身凝望，忽而懂得：“品花香”三字，原不止于嗅覺——是看它如何把整季暖意，釀成一滴澄澈的蜜； 是聽它如何把無聲春光，譜成有聲的勤勉；是等它飛走后，那朵花仍微微顫著，像一句未落款的感謝，輕輕落在風(fēng)里。 春光不長，花期更短。可只要我們?nèi)栽笧橐淮丶t蕾駐足，為一朵白花屏息，為一只蝶、一只蜂，俯身低眉——那春光，便永遠在枝頭，在掌心，在眼底，在每一次呼吸之間，未曾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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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師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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