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拾得山月入懷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葛德均</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退休后就搬來這古鎮(zhèn)，每日清晨總愛繞著小區(qū)后公園的人工河床散步。那些被流水磨去棱角的卵石靜靜臥在淺灘，像時光遺落的碎玉，我卻從未想過，會在一個尋常午后，與這方《山月》不期而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日雨后初晴，河床里的水退得干凈，露出層層疊疊的石灘。我蹲下身翻撿，指尖觸到一塊微涼的石面，它比旁的更圓潤些，握在掌心恰好盈滿。拂去泥沙時，赭色的紋路順著石的肌理緩緩舒展，像極了遠(yuǎn)山的輪廓，而石頂那圈淺淡的白暈，分明是一輪剛躍上山巔的月，天地竟在這方寸之間，鋪就了一幅空山月意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捧著它坐在河岸邊，看風(fēng)掠過水面，驚起細(xì)碎的漣漪。這石頭從何處來？許是千百年前從山間滾落，被溪水裹挾著一路奔波，又在這人工河床里被時光細(xì)細(xì)打磨。它見過朝霧暮靄，聽過流水潺潺，如今帶著一身歲月的痕跡，落在我掌心。沒有刻意的雕琢，沒有人為的修飾，山的沉穩(wěn)、月的清靈，全是自然的筆墨，隨性而落，卻比任何丹青都更動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起以前在職時援疆援青以及在鄉(xiāng)下老家的日子，也愛撿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擺在案頭，當(dāng)作山野的念想。后來輾轉(zhuǎn)漂泊，那些石頭大多散落了，成了記憶里模糊的光斑。如今在一江之隔的異鄉(xiāng)拾得這方畫面石，竟有種老友重逢的暖意。它不像名貴的玉石那般耀眼，卻帶著煙火氣里的清純，像極了我此刻的生活，在陌生的城鎮(zhèn)里，慢慢安頓，慢慢發(fā)現(xiàn)藏在日常里的驚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傍晚歸家，我把它放在書桌的青瓷盤里，燈下細(xì)看，赭色的山紋愈發(fā)溫潤，那輪月也似有了溫度，清輝漫過石面，漫過案頭的書卷，把小小的書房暈染得格外安寧。朋友說，撿石是一場緣分，可遇而不可求。我深以為然，這石頭不是我尋來的，而是它在千萬次沖刷后，恰好等來了我這個異鄉(xiāng)人，用一場無聲的相遇，慰藉我久違的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不能言，卻最懂人心。它藏著山的巍峨，月的溫柔，也藏著我對援疆援青以及老家的眷戀。往后的日子，每當(dāng)我伏案寫作，或是靜坐沉思，抬眼便能看見這方《山月》畫面石，回味那些閑暇野外撿石的情境，站在河岸邊，看遠(yuǎn)山含月，聽流水有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最好的遇見，不是刻意的尋覓，而是在尋常的時光里，忽然與一份驚喜撞個滿懷。這方撿來的石頭，便是我與這座新居城鎮(zhèn)溫柔的約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