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此去介休北賈村訪古，是為了卻一年多來的一樁心思。前年8月下旬，我曾單騎平遙喜村訪古，從中了解到，清代中葉，該村商人毛鴻翙（音huì）曾做日升昌二掌柜，因與大掌柜雷履泰不合憤而辭號，轉(zhuǎn)而受聘于介休北賈村“侯百萬”商號做了大掌柜，憑借其精明的經(jīng)營才干和殺伐決斷，協(xié)助侯家開辦了繼日升昌之后的第二家山西票號。繼而，又助其增開四家票號，人稱“蔚字五聯(lián)號”。自此，五聯(lián)號業(yè)務蒸蒸日上，獲利豐厚，終成票號界舉足輕重的金融大佬。毛鴻翙在“蔚字五聯(lián)號”經(jīng)營39年，為侯家掙得幾百萬兩白銀，同時，也為自家掙了20多萬兩銀子。喜村毛氏一條街乃是毛鴻翙后人所創(chuàng)，那么，北賈村“侯百萬”以及他的后人們又留下什么呢？這個懸念始終縈繞于懷，今年春節(jié)過后，決計前往一探。</p> 3月16日午間天氣晴好，東南風二級，正是騎行的大好時光。百度地圖提供了三條導航路線，本著盡量利用汾河岸車少、景美的好處，行前優(yōu)選了其中兩條路線的部分路段，估計單程也就三十來公里。不承想，半途聽了一位介休人的建議，上了汾河北路不到5公里便折往108國道，說的是橫穿國道右行十來里地便是張?zhí)m鎮(zhèn)，張?zhí)m鎮(zhèn)再往東南十里就到北賈村了，結(jié)果我在國道上竄來竄去，走了一些冤枉路，才找到通往目的地路徑，到達北賈村時，已然騎行40公里出頭了。（上圖標注①②③的路線為百度自動生成的三種導航線，紅色剪頭為我自己選定的路線。下圖為我實際行經(jīng)的路線。） 接近北賈村西，忽見幾座矮小的墳丘，一墳頭生長著一株就地分叉的老槐，根繁葉茂，蔭遮十米方圓。是否侯家的墳塋不敢斷定，但里邊的人一定目睹過侯氏家族的興盛。 <p class="ql-block"> 進入村中，迎頭可見一座凸字形青灰色磚雕照壁矗立丁字路中央，頂部脊飾龍頭，磚雕斗拱披檐，壁心雕繪吉祥圖案，旁邊樹立一方“介休縣級文物保護單位”標志石，涵蓋舊堡、舊新堡、新堡三個自然村落。向在場的幾位環(huán)衛(wèi)工問詢了幾句，得知該村古有賈侯廟（俗稱龍?zhí)鞆R）一座，因此而名賈村。后來發(fā)展為三個村堡，侯姓人家建筑居多，有些外邊的人統(tǒng)稱其為侯家古堡……此時已是下午三點半了，不敢耽擱太久，匆匆向北直奔舊堡而去。</p> 舊堡西口，聳立標志牌一面，文字大意如下：“舊堡村位于張?zhí)m鎮(zhèn)東南，2019年列入第五批中國傳統(tǒng)村落名錄。據(jù)《侯氏合族譜》記載，侯家祖籍陜西，始祖侯安于金代遷到介休縣田堡里北賈村，肇基于村東北隅。舊堡修建于明嘉靖二十年，長街縱二橫一，小巷六條，相互通連。面積達10萬余平方米，北門兩座，南門一座，狀似蟾形，寓意祥和富貴、安康……舊堡村侯家宅院大部分為二進與四進院落，樓高、院深、墻厚、基寬、防御性極強”。另據(jù)我梳理的相關(guān)資料可知，侯氏一族自南宋隆興元年由陜西遷至北賈村，迄今800余年，繁衍27世。而侯氏發(fā)跡始于清康熙年間，十七世侯萬瞻和他的兩個兒子專跑蘇、杭販賣綢緞，經(jīng)過幾十年辛苦獲利頗豐，從此家業(yè)興旺，如日中天。到萬瞻之孫侯興域（字蔚觀，1748～1808）主持家業(yè)時，侯家已是外有商號數(shù)十處、內(nèi)有大量房產(chǎn)土地的財主了，當?shù)厝朔Q其“侯百萬”。由此可見，舊堡即是侯家發(fā)祥之地。至于侯家發(fā)展到“蔚字五聯(lián)號”鼎盛時期，那是他的兒孫在創(chuàng)建了舊新堡和新堡的道光、咸豐、同治時期了。 入堡過東西長街，街道護墻下老宅層差，有的高墻門洞相連，有的上舉樓閣，孤寂荒涼的宅院猶自顯現(xiàn)著昔日榮華的矜持。 一位好心人將我?guī)胍粭l南北向街道的向西小巷，指了指一組新修復的建筑說，進了大門就是龍?zhí)鞆R和侯氏宗祠所在。巧遇當?shù)厝祟I(lǐng)著幾位個義安來的客人打開大門，遂尾隨而入。 進了大門右手邊，一株三丈高的龍爪槐盤彎虬曲，大約八十公分直徑的主干旁孽生出一株小槐，那株小槐枝丫交纏如蓬頭亂發(fā)，從上到下新葉初發(fā)。掛牌顯示，這顆老槐三百年樹齡了，屬于國家保護的二級古樹。 大門左邊一座古戲臺坐南向北，東西長約十二米，進深大約八、九米，三開間舞臺明間大兩次間小，明間頂棚高次間頂棚矮，俱為龍頭垂脊的單檐卷棚頂；舞臺下部建三個門洞，居中門洞可通行，聽當?shù)厝苏f，東邊門洞通內(nèi)不通外，為上下戲臺的通道，西面門洞為茅房，演職人員可由臺上沿臺階下到門洞內(nèi)方便，觀眾由場院入門洞解決內(nèi)急。據(jù)稱，其建筑規(guī)制和龍?zhí)鞆R主殿的建筑風格規(guī)制有截然不同，應該是明末清初時建筑。<br> 戲臺正對龍?zhí)鞆R正殿，右旁緊靠侯氏宗祠。廟殿、祠堂前方，新筑一道花欄矮墻，與戲場分隔為獨立空間。 其實，這組建筑的大門即是侯氏宗祠的正門，簡介提到，侯氏宗祠建于明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 原為二進院落。據(jù)現(xiàn)存侯氏宗譜記載：侯氏五世祖遵道為里長，建侯氏宗祠于村五神廟(今龍?zhí)鞆R)東側(cè)。立正庭三間，庭前抱廈上懸“敬宗睦族”匾額，階下二院建東西廂房六間，二門樓一座。二門外有院址數(shù)丈，居中引道直抵大門。引道東西各植有槐、柏二株。今仍有一棵垂檐槐存活。院址最南端建大門樓庭一座，大門兩旁兩只石獅分居左右，門上方書“宗教堂”，宗祠門兩邊門聯(lián)曰“始皇上谷傳侯姓，南宋遷居到賈村 ”。而今，已沒了抱廈、廂房、二門樓，大門的樓庭石獅也不復存在，僅遺三開間穿廊祠堂，“敬宗睦族”牌匾懸于門廊上方。<br> 祠堂正中，端坐始遷祖侯安塑像，坐像身后排列侯氏一至七世祖名諱。 <p class="ql-block"> 坐像后壁右方，張掛“晉商票號數(shù)侯家”專欄，引用臺灣傅斯年圖書館珍藏手抄孤本《光緒 介休志》一段，專門記敘北賈村侯家的精評論斷。大意是，侯家行善積德數(shù)十百年無倦意，其對社會奉獻比同黃河水潤澤鄉(xiāng)里，其食報之隆，侯家輩輩英才，方興未艾，個個皆“迭荷溫綸，寵榮舄奕”（注：舄奕，音xì yì，形容聯(lián)綿不絕的意思）。</p> <p class="ql-block"> 坐像后壁左方張掛“給遼寧族胞拜功點贊”專欄，北賈侯氏已有27世傳人，族人總數(shù)逾萬。后世已有許多人家由于戰(zhàn)亂、生計或事業(yè)等原因，遷往外村、外縣、外省，也有少數(shù)人旅居海外。近年，遼寧省海城市侯氏后裔分批回北賈村尋根問祖，散居海城多處的侯氏后裔數(shù)以萬計。</p> 轉(zhuǎn)而來在龍?zhí)鞆R院，閱讀簡介略知其歷史鉤沉。龍?zhí)鞆R原為兩進院的古廟宇，由南到北依次為古戲臺、外院門、里院及東西廂房、主殿。該廟原名“五神廟”，后改稱“龍?zhí)鞆R”。近幾年建筑專家考察論證，龍?zhí)鞆R保留大斗拱和直木欞，檐柱頭卷殺等特征（注：卷殺，宋代栱、梁、柱等構(gòu)件端部作弧形，形成柔美而有彈性的外觀，稱為卷殺），斷定其為金元時期建筑。<br> 殿廊左右新塑哼哈二將，造型生動，表情傳神，工藝不輸古董。 前邊說過，龍?zhí)鞆R古稱賈侯廟，普遍的說法是，龍?zhí)鞆R的主神是西晉末年的介休縣令賈渾。南匈奴貴族劉淵起兵建立漢國后，其將喬晞攻破介休，賈渾寧死不降，被殺。時人敬其忠烈，立祠為廟，嘉慶《介休縣志·壇廟》也對龍?zhí)鞆R做了介紹：“賈侯廟，俗呼龍?zhí)鞆R。祀晉邑令賈公渾……謂其能致雨澤”。這里看到的神像溫文爾雅，不怒自威，一左一右兩個書吏。 出廟而去，橙黃色的春陽沐浴著靜謐的老宅，有的蒼顏如舊，有的正在修復。 北去一巷丁字口，坐東朝西一座古老商號，前出門廊完好，門面插板依舊，未加修整，留存至今不易。 <p class="ql-block"> 西巷東口坐著幾位老人，上前問詢侯家大院位置，老人家們說，侯家大院多了，你是問修復了的那座吧？往南向東巷子里便是。問及幾位年齡，居中而坐的老者九十歲了，其余也都七老八十了。他們問我有沒有七十歲，心下竊喜。</p> 往南向東的巷子里，果然見高聳的院墻后壁，再往南一條巷子，新修復的侯家大院高階門道開在宅院右首。 <p class="ql-block"> 資料顯示，從二十一世侯蔭昌經(jīng)營票號起，侯氏家政一直由中支杲派（注：杲，音gǎo，這里的“杲派”系指侯氏家族的一個支系?）“三宅”侯培余（“侯百萬”三子）、侯蔭昌（侯培余子）、侯從杰（侯蔭昌子）、侯崇基（侯從杰子），即第二十至二十三世主持。侯培余大興土木，在北賈村舊堡東門路北和九新堡又建筑了兩處新宅院，眼前這座宅院即在其中。</p> 拾階而上，門檻高，門框窄，兩尊石獅子左右把門，門楣嵌匾字跡模糊，門廊上方倒掛楣子鏤雕圖案，一望而知庭院深深。 <div> 門道正對山墻照壁，左拐第一進院倒座南廳，東西廂房俱各三間，正向過廳面闊五間，穿廊四合，木隔扇門窗。一般而言，這種結(jié)構(gòu)的院子用作接待客人，聚會議事等公共活動。</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第一進院落）</h3> <h3 style="text-align: left;"> 過廳兩側(cè)設置進入二院的甬道，二進東西廂各一間瓦房，適用下人居住，主人召喚，隨叫隨到。</h3> <p class="ql-block"> 由垂花門進入三進院即為內(nèi)宅，其格局與一進院相似?？傮w而言，這處院子修復力度較大，更換物件較多，已經(jīng)少了古院的三分韻味。</p> <p class="ql-block"> 小心翼翼地從正窯一側(cè)登上窯頂，但見房頂俱為青灰筒瓦單坡，這就決定了來雨都向院里傾泄，類似于“四水歸堂”的南方天井式民居，都取了“肥水不外流”的意思。</p> <p class="ql-block"> 放眼四望，荊棘叢生，北邊一座橘色天主教堂，周邊樓院坍塌半邊。據(jù)說，舊新堡和新堡有過“近百個高宅深院，青磚灰瓦，建筑講究，從門前的上馬柱石到三進兩院間的門樓廳閣，從前庭到后院，從過庭到書房，直到深宅里的墊壁閣樓等，全部由磚、木、石精工雕飾，極盡富麗堂皇”。</p> <p class="ql-block"> 時間短促，來不及去舊新堡和新堡了，也無暇打聽眼下這院子的陳年往事。就此匆匆一瞥，即刻踏上歸程。出村去，天將晚，稀里糊涂撞入221省道又轉(zhuǎn)242省道，經(jīng)由介休市區(qū)三賢大道折轉(zhuǎn)時代大道而歸，來回90公里。心想，舊新堡、新堡還得去看，這樁心思何時了？</p> 附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www.kamkm888.com/56mjr1st" target="_blank">九旬翁陪我游喜村</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