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梁其強,南京人,曾任《金陵晚報》、《大眾證券報》記者、編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清明前上墳祭掃的人群悄然增多,可能與南京初中、小學要連放三天春假相關。墳山更新土堆做大理石墓的也在增多。</p><p class="ql-block">也有墳山人說,疫情時走的人的土堆向下沉實了,家人來做大理石的墓多了。</p><p class="ql-block">一位親友在疫情末尾時打了一針,結果不到半個月就走了。全由晚輩操持喪事,同輩者戚然而不便送行,皆七老八十,點燃三支芭蘭香示以心意而己,淡然處之。難見誰的眼淚在飛,難聽撕心裂腑呼喚。平定。平靜。平心。</p><p class="ql-block">但在我經歷許多場生離死別的過程中,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里的,是母親發(fā)自心底的對親人逝世的凄厲呼喚!歷數幾十年,仍鐫刻在我的記憶深處,末曾忘卻。</p><p class="ql-block">當父親住院十天,治療無果去世后,我們兄弟姐妹回到老屋,告知了母親。母親愕然后大慟,凄厲呼喚:"主…啊…你丟下我哇!丟下小六(我五姐)不管啦!"一聲驚呼,穿墻破壁,四鄰聞訊皆上門安慰!</p><p class="ql-block">當二姐因身體早衰,無疾而終時,母親聞訊后,亦是大慟后凄厲呼喚:"主…啊…小美啊,你怎么就走了哩!″撕云裂皂,充溢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無奈與凄涼!</p><p class="ql-block">如今,喪事從簡,淡化過程,有的不驚動眾親眾友,只由直系親屬送行,事后通告一下。便將一個人從塵世了卻。此為老病去世者常態(tài)也。也只有常人猝死,生者猝不及防,斷然不能接受,有對死者的凄厲呼喚!</p><p class="ql-block">只是,這么多年過去,母親的對父親、對二姐去世后的呼喚,尚在錐心,依然猶記在心、在耳。</p><p class="ql-block">母親是位剛強女性!盡管有二位女兒視力有殘缺,依然無怨無悔,同家人與命運抗爭,保護好兒女們的生活生存。記得三姐被動員上山下鄉(xiāng)當知青時,三番五次上門,屢屢被母親斷然拒絕!母親說:我已有一個大女兒響應國家號召,支援大西北去了!可憐吃了天大的苦??!動員人員甚而威脅要停掉公交公司工作的父親的職。母親一句話斬釘截鐵:停職?哼!死一一都不去!此后闖過這一關,歷時數年,三姐才就職于城南大板巷的小企業(yè)南京金箔廠。</p><p class="ql-block">雖然家中九人的家務繁雜,但母親就職自強自立的精神一直在努力。先是在街道食堂做工,又去紙盒廠糊紙盒。隨著小企業(yè)發(fā)展成為了紙箱廠,母親又成了瓦欏紙機器滾膠的生產骨干,繼而又成了車間大組長。幾十斤重的海帶膠要抱上機器上滾動,讓紙板一層層上膠成紙箱板,增加厚度和強度。這項辛苦的工作一直持續(xù)到退休。當時,企業(yè)的大門鑰匙都由母親掌管。每天傍晚,夜班值班的人到我家取鑰匙,保護企業(yè)安全。</p><p class="ql-block">所幸的是母親身體一直無大礙,安然無恙。只是到84歲時,開始糊塗了。也許是年壽自知,在一次糊涂時坐在了小院的煤爐上,被鄰院的二孃孃發(fā)現后,呼來兒女。兒女們奔波尋找保姆看護,母親先是不答應,經過多次勸說方應可。保姆進門后,母親開始絕食了。不聽勸,不吃食,不上醫(yī)院,最多呡口水。三四天后的凌晨,無疾而終。</p><p class="ql-block">按照回民的殯葬習俗,母親併穴于父親于南京湖熟鎮(zhèn)馬誠山回民公墓的穴位中。四年前,也是將父母的土墓更新為大理石墓了。慰先人。慰后人。</p><p class="ql-block">今年老漢我已七十。舊語"七十不上墳″,是指舊時70歲己是古稀之人。如今是安康時代,己順延至八十未必古稀。所以,仍一如既往,每年祭掃先人如常,祈平安,祈健康。</p> <p class="ql-block">(第五屆中國書法蘭亭獎佳作獎獲得者/南京著名書法家/王曉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