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編者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尉天驕、金科、任啟亮是淮北師范大學(xué)中文系78級同學(xué)，畢業(yè)后分居于南京、成都、北京。工作之余，三人熱愛散文，相互砥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2020年，聯(lián)袂出版的散文合集《故園與遠(yuǎn)方——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安徽文藝出版社），被媒體稱之為“中國第一部大學(xué)同學(xué)散文合集”。安徽大學(xué)圖書館將此書評選為“薦讀書目”，譽(yù)其為“一部獨(dú)特的散文合集，值得讀者仔細(xì)閱讀和品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至今，三位老同學(xué)依然遙相呼應(yīng)，筆耕不輟。鑒此，本號(hào)繼前幾年連載三人99篇散文之后，重啟“78級同窗散文三人行”專欄。依然每周一篇，敬請讀者關(guān)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2025年9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1972年，作者在舊居大院練習(xí)小提琴。</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故鄉(xiāng)舊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金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舊居位于合肥的一家醫(yī)院里，那是一棟三層的紅樓。在當(dāng)時(shí)的家屬大院里這可是最高的建筑。</p><p class="ql-block"> 這棟樓大約始建于上世紀(jì)六十年代初吧，我們家是這棟樓的首批住戶，那時(shí)我還沒有上學(xué)。許多年后我才知曉，這棟樓其實(shí)就是筒子樓，只是那時(shí)還沒有聽說過這個(gè)名詞。</p><p class="ql-block"> 和許多筒子樓一樣，樓上樓下的通道里都堆放著各家各戶的雜物，寬寬的樓道也就變得狹窄起來。我家住在一層，一層共住著五戶人家。</p><p class="ql-block"> 除我家之外，那幾戶人家或是名醫(yī)，或是領(lǐng)導(dǎo)，都有著三間或四間的房子。</p><p class="ql-block"> 而母親從部隊(duì)轉(zhuǎn)業(yè)到這家醫(yī)院里，只是一名普通的醫(yī)務(wù)人員，所以母親只分得兩間小屋，每間小屋也就十來個(gè)平米吧，住著我們?nèi)易鎸O三代六口人。</p><p class="ql-block"> 如此擁擠，我家就只得把爐灶擺到了樓道里。而一層的住戶，也只有我們家將樓道當(dāng)做了廚房。不過，這也不影響其他宿舍里的人從這樓道里經(jīng)過。</p><p class="ql-block"> 樓道的西頭是醫(yī)院的開水房和浴室，開水房每天供應(yīng)開水，浴室是每周開放兩天。</p><p class="ql-block"> 天氣好的時(shí)候，人們就走大樓邊上的一條路去開水房或浴室，遇到雨雪天氣或是很冷很熱的天氣，人們就需從這樓道里走了。</p><p class="ql-block"> 而這樓道的兩頭都被安上了左右兩扇彈簧門，彈性又極好，小孩子都很難推得動(dòng)，因而這彈簧門也常常傷人。有好幾回還將去打開水人的水瓶給撞碎了，且還燙傷過好幾個(gè)人。</p><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一層的最東頭，緊挨著彈簧門，這就感覺好像也是有些義務(wù)和責(zé)任吧，父親索性就將其中的一扇門打開，固定起來，果然也就有了不錯(cuò)的效果。</p><p class="ql-block"> 同現(xiàn)在許多住宅小區(qū)不同的是，那時(shí)家里的房間雖然窄小，但院子里的空間卻是相當(dāng)寬闊。</p><p class="ql-block"> 大院里多是平房，平房與平房之間的間距都很寬敞，從而形成了多塊空地，而空地上的樹木亦很繁茂，環(huán)境還是很不錯(cuò)的。</p><p class="ql-block"> 我家門口就有著一塊不小的空地，出了彈簧門，下過幾個(gè)臺(tái)階，就可站到這塊空地上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作者兒時(shí)在舊居大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三兄妹小時(shí)與外婆在舊居大院</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得天獨(dú)厚又近水樓臺(tái)，好像這塊空地就屬于我家的領(lǐng)地了?？盏厣嫌锌么髽洌赣H就在這大樹和樓房之間系了根長長粗粗的鐵絲，這便成了我家的晾衣場。</p><p class="ql-block"> 到了夏天，這塊空地就更是有著很大的用途了。</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落日之后，我和弟妹們就將這塊空地灑上水，然后將桌子椅子搬出來，一家人的晚飯就在這落日的余暉中享用了。</p><p class="ql-block"> 吃過晚飯，一家人又在這兒納涼。來了客人，也坐在這兒喝茶聊天。</p><p class="ql-block"> 遇到天熱的夜晚，就抬張涼床出來，兄妹們爭著在這塊空地上過夜。</p><p class="ql-block"> 大院里住著好幾百戶人家，不難想象有多么熱鬧。</p><p class="ql-block"> “文革”鬧起來后，漸由“文斗”轉(zhuǎn)向“武斗”時(shí)，大院就變成了一個(gè)危險(xiǎn)的境地。</p><p class="ql-block"> 大院的南面，僅一墻之隔的一所大學(xué)，是某派占據(jù)的重地。而與大院北面相鄰的一個(gè)機(jī)關(guān)，則是另一派久居的老窩。兩派一打起來，大院自然也就成了戰(zhàn)場。</p><p class="ql-block"> 常常看見這一派的人被那一派的人追趕著，頭破血流地從大院里亡命跑過的情景。</p><p class="ql-block"> 沒過多久，兩派的武斗就由大刀棍棒而至真槍實(shí)彈了，大院里頓時(shí)人心惶惶，紛紛逃離。</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決定去父母親的老家無為縣避難，那里還沒有鬧武斗。然而外婆卻死活不肯走，她執(zhí)意要留下來照看家里。父母久勸無效，卻也放心不下，就讓我也留下來，一老一小，也好相互照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左鄰右舍在得知我和外婆不走的消息后，紛至沓來。他們有的送來一些糧油，有的拿來一些食品，都說這一走不知何時(shí)才能回來，時(shí)間長了，也會(huì)放壞的。</p><p class="ql-block"> 很快，原本窄小的屋子一下就堆成了一個(gè)小倉庫。</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這些送東西的人里，也有順便拜托外婆和我照看下他們的空屋。</p><p class="ql-block"> 不過幾天時(shí)間，熱鬧的大院就變得冷冷清清起來，除我之外，就剩下幾位年邁的老人了。</p><p class="ql-block"> 時(shí)值盛夏，駐扎在大院里荷槍實(shí)彈的造反派說是為了安全，對這些不愿離去的人做出了若干規(guī)定。他們嚴(yán)令要求我們白天不得隨意離開大院，有事出門要開具出門證。晚上不準(zhǔn)外出，也不許睡在家里，按時(shí)集中睡在他們指定的一塊空地上，真像是把我們這些人給軟禁起來似的。</p><p class="ql-block"> 每天晚飯后，我和外婆就要將家里的竹涼床搬到那塊空地上，然后就靜靜等待著夜幕的降臨。</p><p class="ql-block"> 那凌亂的槍聲也常常會(huì)隨同夜幕一同響起來的，在空蕩寂靜的大院里，顯得格外的清脆響亮，時(shí)而還有流彈從天空上飛過。</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年少，我似乎也并不知道害怕，只是覺得大院空空，又不能自由走動(dòng)，不好玩了。</p><p class="ql-block"> 漸漸，我們兄妹三人就長大了，兩間小屋也就愈顯局促起來。不得已，母親寫了申請報(bào)告，單位就在這紅樓三層的一間小屋里，給了一個(gè)床位。</p><p class="ql-block"> 那里面剛好容得下三張小床，所以那間小屋也是三家共有的，那兩家的住宅狀況想來也和我家一樣窘迫吧。</p><p class="ql-block"> 三家商量好，一家來一位女人，只是晚上在一起睡睡覺而已。我們家去的是外婆。</p><p class="ql-block"> 外婆是纏過腳的小腳女人，每天顫顫巍巍地爬上爬下，也真夠難為她老人家的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1年，作者（中）和舊居大院里的小伙伴們。</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文革”期間，大院里的一些“走資派”和“臭老九”，被從小洋樓和那些好房子里了給趕了出來，大院里的房子一下便空出了許多。</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是造反派當(dāng)家，父親趁機(jī)給一位造反派的頭頭說了些好話，居然也給我們家分了間房子。</p><p class="ql-block"> 雖然這間房子不在紅樓里，而是在數(shù)十米以外的一排平房里，卻使得我家的住房條件大為改善了。父親和母親帶著妹妹搬到平房里去住了。</p><p class="ql-block"> 紅樓這邊，我和弟弟共住一間，外婆住的那間同時(shí)還兼著餐廳，而灶臺(tái)仍然還是要擺在樓道里。</p><p class="ql-block"> 又過了些日子，父親單位在那間平房后面又給接了間廚房，這才結(jié)束了樓道廚房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接的那間廚房頗為寬敞，有時(shí)家里來了遠(yuǎn)客，還可以在里面加張床。</p><p class="ql-block"> 我和弟弟共同擁有一間小屋后，又遠(yuǎn)離了父母親的視線，既相對獨(dú)立，也相對自由了，因此很多同學(xué)都喜歡到這間小屋來玩。</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還在鬧著“文革”，流行著“讀書無用”論，我雖是中學(xué)生，卻幾乎無何課業(yè)。放學(xué)后或是晚間，小屋里常常是人滿為患的。</p><p class="ql-block"> 我和同學(xué)們在里面胡吹海聊，抽煙打牌，可謂不務(wù)正業(yè)。</p><p class="ql-block"> 讀書無用，我就學(xué)了幾樣樂器，進(jìn)了中學(xué)的文藝宣傳隊(duì)后，這間小屋又成了吹拉彈唱的場所。</p><p class="ql-block"> 甚至有過好幾個(gè)除夕之夜，一些同學(xué)和家人吃過年夜飯后，都還要跑到這間小屋里來坐坐的。而每當(dāng)我的同學(xué)來時(shí)，弟弟就會(huì)自覺地讓開了。</p><p class="ql-block"> 有時(shí)父母親也會(huì)借故過來看看的，看看來的人里有沒有不三不四的人，尤其是想看看有沒有女同學(xué)。</p><p class="ql-block"> 好在我的整個(gè)中學(xué)時(shí)代，男女同學(xué)都涇渭分明，不言不語，更不會(huì)你來我往的，所以在這方面，父母親也就放心了。</p><p class="ql-block"> 漸漸，那些常來的男同學(xué)，和我的父母都很熟了。直到今天，八十多歲的老父親還能叫得出一些同學(xué)的名字來。</p><p class="ql-block"> 后來，不管我是下鄉(xiāng)當(dāng)知青，上來當(dāng)工人，還是去外地讀大學(xué)，只要回到家里，我都是住在這間屋里的。我也時(shí)常帶著一些外地朋友住在這屋里，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遠(yuǎn)走他鄉(xiāng)。</p><p class="ql-block"> 這樣算起來，我在這間屋里斷斷續(xù)續(xù)地住了將近有二十年吧，也是我平生住得時(shí)間最長的一處住宅。</p><p class="ql-block"> 1985年春天，我新婚回家，又特意和妻子住到了這間小屋里。</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我真是頗為感慨，給妻子說了許多關(guān)于這舊居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妻子雖是饒有興致的聽著，卻嫌這小屋里沒有衛(wèi)生間，很不方便，這讓我也感覺到有些過意不去，于是次日就搬到賓館去住了。</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在故鄉(xiāng)舊居里所住的最后一夜。</p><p class="ql-block"> 此后，每回故鄉(xiāng)，有時(shí)間的話，我都會(huì)去舊居走走看看。</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shí)光的流逝，大院漸漸變得面目全非起來，原先的那塊空地早已經(jīng)沒有了。所有的平房也都不見了蹤影，擠擠挨挨的都是樓房。</p><p class="ql-block"> 所幸舊居的那棟紅樓還在，它被夾雜在那些新起的樓房里，相比之下，它已是最矮和最土的一棟了。</p><p class="ql-block"> 但我每次看見它，卻都有著一種別樣的溫馨，盡管我曾住的那間小屋，已經(jīng)換過好多位主人了。</p><p class="ql-block"> 近日，突然從故鄉(xiāng)傳來消息，說是舊居的紅樓已被拆掉了，這真讓我后悔不已。因?yàn)樾睦镆恢毕胫鹊较麓位剜l(xiāng)，要在那舊居前拍幾張照片做紀(jì)念的。</p><p class="ql-block"> 父親曾為我和弟弟、妹妹、外婆在舊居前的空地上，拍過一張照片的，照片上的我和弟弟都還系著紅領(lǐng)巾，好像也就留下過這么一張舊居照片。還好，這張照片我還保留著。</p><p class="ql-block"> 1998年4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左起）金科、尉天驕、任啟亮1998年于北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三人合著《故園與遠(yuǎn)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