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雪絨花 <p class="ql-block">宿舍來了個新舍友。言談之中得知，她一直在外面打工，走過南，創(chuàng)過北，人間瀟灑走一回。我聽著她講，神情專注，眼睛直直地望著她，心里好生羨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跟同事鳳兒又談起打工這個話題。鳳兒說她去過很多地方，一臉自豪。一種羨慕之情在我心中又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只要有人說起外出打工的經(jīng)歷，我都從心底里眼慕人家。我總認為，外出打工，不僅是錢的事，還有經(jīng)歷，不僅是經(jīng)歷，還能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體驗生活，洞察人性，見識社會發(fā)展的歷程。</p> <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前，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學(xué)校的大門，在陰郁的心境中還未喘息過來，就又踏進村里的一所小學(xué)，當了一名學(xué)前班的幼教。當然，是臨時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幼教的日子，并沒有囚籠住我的心。眼看著同村的女孩去縣城的磚場、造紙廠去上班，早出晚歸，風(fēng)塵仆仆，我的心早已飛向外面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落榜的沉痛與陰郁還未驅(qū)散，我的心卻似一粒浸了露水的種子，開始膨脹。我想走出去，走出我那間苫著青瓦的破土房子，走出我家那四周墻頭上面長著茅草的土圍墻，走出我們村莊那條下雨就泥濘不堪的土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多次跟父親提出我的想法：我要到外面去打工。父親總是不拿好聲氣，氣憤憤地說：啥！出去打工？外面有啥好？都是給人家出牛力呢。我跟父親嘮叨急了，父親就訓(xùn)我，瞪著眼睛問我：你當?shù)酵饷嫒?，都當皇上呢？家里有你吃有你喝，福把你燒得?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落榜的日子，我一心想飛向外面世界的夢破滅后，我在我的那間土房子里流過多少淚，至今，不堪回首。我站在我家門前的大槐樹下，看村里的姐妹興沖沖地騎著自行車，沿著我們村南邊那條土路從縣城打工歸來，一路說笑，我心中的羨慕、渴望與失望的神情還歷歷在目。我恨父親的阻擋。我想出去打工，我想看外面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生活很殘酷，一個人的命運并不能由自己主宰。我像當年千千萬萬農(nóng)村女孩一樣，未能逃脫命運的安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我推到婚姻的舞臺，柴米油鹽成了我必須面對的生活。如此這般，我心不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土地生萬物。土地是農(nóng)民的命根子?？赡苁鞘芨篙叺挠绊?，也可能是天性喜萬物的本性，我是那么的熱愛土地，可我又是那么排斥去土地里流汗水，厭惡土地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頭暴曬。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我的婚姻多辦也緣于此因。媒人說，夫在城里開了一個無線電修理部。這大大提供了我進城的機會。進城是我夢寐以求的。當年進城的人，那是鳳毛麟角，讓人實實艷幕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帝為我關(guān)上一扇門，卻給我打開了一扇窗。結(jié)婚后，我跟夫進了城。當我人生第一次坐上綠皮火車，來到鋼筋混凝土構(gòu)筑的一個小城市時，我真是心花怒放。城里的燈紅酒綠，城里的車流人海，城里女人的洋裝時尚，都讓我感到愉悅新鮮。我穿著粗布鞋踏上了城里的水泥路、瀝青路；我穿著剛結(jié)婚新穿的大紅棉襖開始我的打工生涯；我用歡喜的目光看生活，看城里女人的多姿多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進城的第一份工作是卸零擔。公司員工幾乎全是家屬。上第一個班，我就被震住了。卸零擔需要力氣。我一直上學(xué)，沒出過力，缺乏鍛煉，一些小的箱子都搬不動，體重大的物體就別說了。我們組共七個人，都能干很，有力氣，干活頂呱呱。我第一個班上下來，就累得腰酸腿疼，手上打了血泡，筋疲力盡。初步體會到外面掙錢的不易。組里有三個年齡稍大的阿姨，都跟我公公認識，對我特別照顧?？捎袃蓚€與我年齡相仿的年輕媳婦，她們見我干活是個繡花枕頭，不頂事，總是暗地里嘰嘰咕咕，說一樣拿錢呢，說我出力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一個生性要強的人，哪能受了她們的排擠。一次開資，隊長對我說：咱要對得起這工資呢。我一聽，立馬冒火，把剛發(fā)的工資往桌上“啪”地一摔，憤憤地說：你看我配拿多錢？說完，把門把一拉，門“垮”地一響，我轉(zhuǎn)身而去。氣呼呼回到家，委屈得直掉眼淚。想起了父親的話：你以為打工是當皇上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隊長把我私下叫了去，用溫和的口氣說：你脾氣大很，說你兩句就不高興了，你知道她們是咋給我提你意見呢？我當她們面說你，也是平平大家的怨氣，你咋不懂事呢？其實，隊長是個心底善良的女人，她平時確實待我不錯，有好吃的背地里送我，她老公是公司的能行人，對我們兩口也客客氣氣。此后，我一想起自己的年輕盛氣不懂事，就后悔自責，悔恨不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實想想，憑力氣吃飯的營生，真正是應(yīng)按勞分配。我力氣小，卻跟大家拿同樣的工資，人家抗議，這很正常。我是出不了力，還受不了委屈。在零擔組干了一年多，我果斷辭職。這一年，我受益匪淺，我真正步入杜會的戰(zhàn)場，人情的冷暖，我都一一感受。隊長嫂子的袒護、三個阿姨的包容讓我至今不忘，對兩位跟我排斥的年輕媳婦的怨恨早已化為理解的溫情——她們沒有錯。我也嘗到了打工的真正艱辛。</p> <p class="ql-block">從零擔組辭職后，我就干起了個體戶。在市中心租了一個小廚窗，專賣童鞋。由于缺乏經(jīng)驗，經(jīng)營并不理想。待生意有了起色，房主就要漲房費。我毫不猶豫，就收拾攤子回家。在市場口擺了個小攤，偶而去趕市周邊的集會，生意那真叫風(fēng)生水起。這一干，就是五年。因為丈夫工作的調(diào)動，因為孩子的學(xué)業(yè)，我忍疼割愛，終止了自己的生意。這一直是我的遺憾，就像落榜一樣，一想起，就遺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夫的工作地離家很遠。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負責孩子的教育工作。孩子上學(xué)后，總感覺待在家無聊，就進了家門口一個大型酒店的后廚，開始了我的后廚生涯。我愛干凈，干活利颯，很受老板與同事的喜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廚的工作不像零擔那么需要力氣，只要有悟性，學(xué)技術(shù)也很快。在這個大型酒店，我學(xué)會了揪面片，烙各種餅子，拉面。后廚分火鍋與中餐。廚師長私下跟我說，要把我調(diào)到面案上?？苫疱伾系睦习鍖ξ液苷疹?，我有娃上學(xué)，晚來早走是常事。可一到面案板上，再這樣，就不行了。考慮再三，我就一直在火鍋上，閑了去面案板幫忙。這樣一干，就是七年，直到女兒上高中，我才不得不辭職，跟隨女兒去陪讀。這七年，我是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沒有力氣，但我能干適合自己的工作，而且得心應(yīng)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給女兒陪讀期間，我很快融入學(xué)校的餐飲部。餐飲部是西安一家大型餐飲部的一個分公司，管理有序，分工明確。我是一個工作認真、負責、細心的員工。經(jīng)理很快把我放到重要崗位上。期間，還讓我承包了砂鍋檔口。因為砂鍋檔口生意太好，我干了一年，公司又收回去。我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當年，我的工資僅次于大廚，這讓我很自信。再也沒有卸零擔時那種委屈與不堪。是魚，就在水里游，是鳥，就在天上飛，不能勉為其難。</p> <p class="ql-block">在學(xué)校打了幾年工。大女兒順利上了大學(xué)。這圓了我的大學(xué)夢。為了小女兒，我又不得不辭職。那次辭職，我很傷感。我真的不愿離開我工作了幾年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歡笑，有我的青春，有領(lǐng)導(dǎo)對我的肯定，也有女兒順利走向她人生的驛站。我至今懷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學(xué)校辭職后，我就在家附近一家超市找了一分工作。給全國一家著名的日化公司當導(dǎo)購。當導(dǎo)購不需要力氣，需要口才、需要熟悉產(chǎn)品特點。這于我對口。我很快就進入角色。理貨、報缺貨、收貨、對單子，得心應(yīng)手。并且銷售量與日俱爭。我的銷量多次名列全市第一，曾獲得市優(yōu)秀導(dǎo)購員的光榮稱號。打工，讓我感受了榮譽的自信感，成績的滿足感。</p> <p class="ql-block">時光馬不停蹄。轉(zhuǎn)眼，女兒已成家。當時，我正在商場上班，女兒打來電話，說馬上要分娩。我立即請假，奔向醫(yī)院。打工生涯戛然而止。從此，看寶貝，照顧家庭成了我的首要任務(wù)。雖然，領(lǐng)導(dǎo)幾次來電話，讓我重返崗位。我考慮到身體原因，還是返回我喜歡的后廚工作。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工作的目的一定要明確，銀子固然重要，快樂開心更重要。選擇適合自己的工作，努力盡心去干。在這個過程中，享受勞動的快樂，享受同事之間的友誼。這很重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經(jīng)朋友介紹，我現(xiàn)在來到西安。雖然，打工幾十年，我都在家門口轉(zhuǎn)悠，從未出過遠門。這次來到西安，我真開心。這圓了我少女時一直想外岀打工的心愿。在西安打工的同時，我親身感受大西安的厚重歷史；親身感受大西安的繁花。踏著大西安奮進的腳步，我心情是那么澎湃激奮。后廚里，有我忙碌的身影；商場里，有我探尋美的目光；夜幕降臨，火樹銀花的廣場舞隊伍里，有我舒展的舞姿。打工，讓我生命愈加精彩。</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總在想：如果有機會，如果條件允許，我很想去北京打一次工，很想去感受一下我們祖國首都的風(fēng)彩?；字?，做著這樣的夢，著實有點滑稽。但我一聽到同事講她們打工的經(jīng)歷，我立即熱血沸騰，夢想昂揚。別嘲笑我。仔細想，人活著有什么意思？但我們要在平凡中把自己活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這很不容易。讓生活忙碌起來，生命才不會枯萎；讓心情愉悅起來，生活才有色彩；讓我們有一點夢想，日子才有盼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