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即一九七六年),晉祠的槐花正開得稠,風(fēng)一吹,細碎的白瓣就往青磚地上落。我穿了件洗得發(fā)軟的軍裝,爰人從成都來到太原軍營與我完婚,她挑了件最素凈的白衫,領(lǐng)口扣到最上一顆,怕風(fēng)大,也怕心慌。石獅子蹲在獻殿前,鼻子被幾代人的手摸得油亮,我們就在它旁邊站定,笑得有點拘謹,又特別真。古樓的飛檐翹得高,檐角懸著銅鈴,風(fēng)不來時也像在響——后來才懂,那是時光在輕輕晃。</p> <p class="ql-block">老照片里的時光,從來不是靜止的。我軍裝袖口卷到小臂,愛人的短袖白衫下擺被風(fēng)掀起來一點,石獅子蹲著,古樓站著,我們并肩笑著,眉眼彎成七十年代最尋常也最滾燙的弧度。晉祠的柏樹影子斜斜鋪在臺階上,水鏡臺的倒影里晃著云,也晃著我們年輕的身影。那時沒想過“留念”二字有多重,只覺得快門“咔嚓”一聲,就把整個青春釘在了太原的夏天里。如今再看,那不是一張照片,是晉祠替我們存下的、一段會呼吸的舊光陰。</p> <p class="ql-block">羅啟源 2026年3月23日成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