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晴山十里綻繁花，老友相攜沐曉霞。</p>
<p class="ql-block">我們總在春天約好上山——不趕路，不打卡，就沿著那條被山影半掩的小徑慢慢走。山風一吹，野櫻簌簌落肩頭，像誰悄悄撒了一把粉白的糖霜。老張?zhí)统霰乇?，我遞過兩塊桃酥，紙包還沒拆開，笑聲先飄進林子里。歲月確是悄悄染了鬢角，可當霞光漫過山脊，落在他瞇起的眼角、我揚起的嘴角，那一刻，時間仿佛也放輕了腳步，只余下暖意在眉梢流淌。初心哪是什么宏愿？不過是年年此時，還愿為一朵初開的山茶駐足，還愿為一句老掉牙的玩笑拍腿大笑。</p> <p class="ql-block">枝頭花正好，老友樂陶陶。</p>
<p class="ql-block">山風拂白發(fā)，笑比春光嬌。</p>
<p class="ql-block">山腰那棵老梨樹，今年開得格外盛，一樹雪白壓彎了枝，風一過，花瓣便打著旋兒往下落，像下著一場溫柔的雨。我們坐在樹下的青石上，誰也不急著說話，只是看云，聽鳥，偶爾指一指遠處飛過的山雀。他忽然哼起年輕時最愛的調(diào)子，走音得厲害，我笑著接上半句，結(jié)果倆人一起跑調(diào)，笑得前仰后合，驚起一樹麻雀。白發(fā)在風里輕輕晃，可那笑聲清亮得，仿佛還是三十歲出頭、騎著二八自行車追風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老友聚山巔，花枝映笑顏。</p>
<p class="ql-block">時光雖漸遠，情誼勝春天。</p>
<p class="ql-block">登頂時已近午，山風更勁，吹得衣角獵獵作響。我們并肩站著，看云海在腳下緩緩流動，山花從石縫里鉆出來，紫的、黃的、淡粉的，一簇簇綴在崖邊，像大地隨手別上的胸針。他從背包里翻出一包陳皮糖，我摸出半塊風干梅子，酸甜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在這片山頭，我們?yōu)闋幾詈笠粔K綠豆糕差點推搡起來。原來最綿長的春天，未必在枝頭，而在彼此熟稔的沉默里，在無需解釋的縱容中，在年年如約而至的山風與笑顏之間。</p> <p class="ql-block">晴山疊翠映春芳，老友同游賞暗香。</p>
<p class="ql-block">且盼時光行慢步，長留笑容伴容光。</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日頭偏西，山色由明轉(zhuǎn)柔，青翠里浮起一層薄薄的金暈。我們走得更慢了，不為趕路，只為多聽幾聲溪澗叮咚，多聞幾縷山野幽香——是新苔的微腥，是野蘭的清冽，是陽光曬暖松針后蒸騰出的微苦暖意。他忽然說：“下回，帶把小馬扎來，坐這兒看日落。”我點頭，沒接話，只把相機遞過去：“來，笑一個?！笨扉T按下的剎那，山風正掠過他眼角的細紋，也拂過我耳畔未束的發(fā)絲——那笑容不修飾、不端著，像山間剛冒頭的嫩芽，自在，篤定，帶著被歲月反復(fù)淘洗后，依然溫潤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