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圖源網(wǎng)絡(luò)</i></p> <p class="ql-block"> 1993年8月,一清停薪留職,兒子放暑假,一家去了北京。公司報(bào)銷,吃住比之前出游排場得多。往返乘機(jī),住在友誼賓館,寬敞舒適。</p><p class="ql-block"> 曉華一家三口次日過來。六年不見,女兒三歲了,伶俐可愛。曉華身材走型,成了大媽,爽朗率真一點(diǎn)沒變。男人在場,閨蜜只能說些不咸不淡的家常。兩家人在賓館就餐,豐盛美味。</p><p class="ql-block"> 一清夫婦重游天安門、故宮、天壇、頤和園,兒子玩得開心盡興。乘火車去承德避暑山莊,頗有江南園林味道,幽靜雅致。外八廟風(fēng)格各異,民族色彩濃郁。</p><p class="ql-block"> 周末,曉華夫婦不上班,邀請好友去海淀區(qū)家里一聚。屋子很小,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靠墻一邊全是書柜,加上書桌鋼琴兒童床。中間一塊空地,睡覺拉開沙發(fā),吃飯撐起餐桌。外間進(jìn)門有個(gè)轉(zhuǎn)不開身的洗手間,往里則是局促的廚房。待在京城,住和行真不方便,名符其實(shí)的蝸居。</p><p class="ql-block"> 如此擁擠,頭上吊著大大小小各種葫蘆,曉華還不停地從沙發(fā)下掏出各種收藏,郵票、錢幣等等,得意地炫她的寶貝。吳卓群頭回見識這號不務(wù)實(shí)的人物,回來跟一清說,這個(gè)朋友值得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曉華的先生郁言也是個(gè)人物,父母下放耽誤學(xué)業(yè),沒考上大學(xué),刻苦自學(xué),通過筆試面試,現(xiàn)任一家對外交流的刊物編輯。若論古文功底,眼前這倆中文系女生都望塵莫及。曉華挑夫婿,不看家庭背景、學(xué)歷長相,只重人品才學(xué)。當(dāng)初娘家反對,也堅(jiān)定不渝,比一清有眼力和頭腦。</p><p class="ql-block"> 家里盛不下熱情洋溢的歡樂喜悅,兩家人出來轉(zhuǎn)悠。曉華提議步行去附近的圓明園,鐘意那里的蒼涼和滄桑。路過北大校門駐足打量,對一清絮叨,這是我們學(xué)中文的人心里的圣殿。十三年后,女兒完成了她的夙愿。</p><p class="ql-block"> 行走在圓明園的殘?jiān)珨啾谥g,左右打量,上下端詳,聊著觀感,慨然百年歷史,嘆惋家國情懷,在殘缺的震撼中品咂廢墟美學(xué)。郁言掛著相機(jī),鏡頭中留下女人孩子的笑臉。合影中曉華的體態(tài)表情,烙在摯友的終生記憶中。</p><p class="ql-block"> 下午帶孩子去吃肯德雞,那時(shí)深圳只有麥當(dāng)勞。味道不錯(cuò),啃著雞翅,喝著可樂,兒子大快朵頤,一清好久沒這么開懷快意了。結(jié)賬時(shí),吳卓群爭著要去,曉華一句“別太看不起我們”,就止住了。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次日去八達(dá)嶺,吳卓群包輛的士。登上長城,陰云霧靄,寒風(fēng)瑟瑟,都裹著長袖衣。游人中老外不少,貝貝和一個(gè)兩米高的合影,笑得燦爛。一清心里云開霧散,煩心事拋在腦后,見兒子歡樂,與好友暢游。</p><p class="ql-block"> 回程繞到十三陵,下臺(tái)階進(jìn)入定陵地宮時(shí),曉華猛烈地咳個(gè)不停,一清擔(dān)心地給她拍著背,到底咋回事?這次見面,時(shí)咳時(shí)喘,以前沒這毛病。她說不礙事,各種檢查都做了,醫(yī)生說沒大問題。</p><p class="ql-block"> 最后一天,吳卓群帶兒子去北海,郁言帶女兒上班,讓她倆好好嘮嘮。一清這才倒出滿腹心事,包括從未跟人提過的日記風(fēng)波、知青悲劇、戀愛前后、婚姻心病。她說,正因往事的愧疚隱痛,無法硬氣地面對目前的情感危機(jī)。</p><p class="ql-block"> 曉華聽完大聲說道,大錯(cuò)特錯(cuò)!你當(dāng)初說清一切,他表示理解接受,你倆就是平等的,哪能一輩子低他一頭?以后的日子怎么過,他可以為所欲為,你只能委曲求全?</p><p class="ql-block"> 是呀!一清猛醒,真是當(dāng)局者迷,這么簡單的道理想不明白,那么多書白讀了。如果只能低頭讓步,由對方胡作非為,她寧可終身不婚。當(dāng)初是帶著愛情甜蜜走入婚姻的,不是做好受辱受氣的準(zhǔn)備嫁人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心里一下敞亮起來,不可預(yù)料的惶惑、漫漫無期的絕望、無法對付的棘手,迎刃而解。人生之路,何時(shí)都要掌握在個(gè)人手中,怎能一失足成千古恨,便由不得自己,任人拿捏欺負(fù)。</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初是否不該那么坦誠,一五一十告訴對方,授之以柄,置己于不利之地?一清從沒這么想過,藏著掖著,沒法面對他人,更無法面對自己。曉華同樣性格,有過之而無不及,水晶般透明。她直言,咱倆也就是隔得遠(yuǎn),若離得近,磕頭碰腦,怕也早就生分了。</p><p class="ql-block"> 她說出的婚姻感受,雖出自發(fā)小之口,也讓一清心頭一震?!爸灰庩枦]配錯(cuò),跟誰都能過”。郁言勤快體貼,包攬家務(wù),讓她全力以赴投入工作,還活出這樣的感覺,自己呢?還有什么活頭。</p><p class="ql-block"> 她笑言自己的任性,哪天晚上心里不踏實(shí),就搖醒丈夫,半夜表態(tài)信誓旦旦,才能接著睡。世上真有這么好福氣的女人,讓老公當(dāng)小孩哄著愛著讓著寵著。一清聽得心里凄惶,這輩子只能自個(gè)兒硬扛死撐,天塌地陷沒人分擔(dān),不添堵就燒高香了。</p><p class="ql-block"> 少不了扯到大學(xué)生活種種。一清問當(dāng)年究竟怎么回事,鬧到停學(xué)留級。曉華提起馮曼珍,依舊恨得牙癢癢,太了解她的心計(jì)手腕,早晚會(huì)把老教授甩了,應(yīng)驗(yàn)了吧。她在背后還說過你許多壞話,一清不解,不同宿舍又不同組,話都沒說過幾句,為什么?她嫉妒你。</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面對工作環(huán)境的日益惡劣,世事無常人心叵測,原先的憧憬都落了空。眼看社會(huì)風(fēng)氣越來越務(wù)實(shí)、越來越功利,如何應(yīng)對?曉華認(rèn)為適者生存,賺錢,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面對假惡丑,絕不姑息,絕不同流合污。</p><p class="ql-block"> 一清經(jīng)歷過的人事,讓她心存疑慮,沒這么簡單,胳膊扭不過大腿的境況中,怎樣平衡生存和人格的沖突,兩全其美?為了生存,為了自保,只怕不是愿不愿低頭,而是要不要飯碗的無奈屈就。</p><p class="ql-block"> 她想,曉華好歹在京城大單位,沒領(lǐng)教過小地方那些糙人的丑陋卑劣,未免簡單化了兩難處境。身處安全幸福的家庭港灣,斷了事業(yè)念想,還有生活退路。自己呢,內(nèi)外交困,哪兒哪兒都是驚濤駭浪急流險(xiǎn)灘,似一葉扁舟,在風(fēng)高浪急中打著旋,苦苦掙扎,載沉載浮,不知漂向哪里。</p><p class="ql-block"> 交談中,曉華突然來句沒頭沒腦的話,依咱倆的交情,相互托付孩子都沒問題。一清只覺突兀,這話從何說起?以后的日子里,她一直把這句話視為冥冥之中的托孤。</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