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吳忠慧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五十個春秋已過，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明白，所謂生日的意義就是生命一次又一次輕輕地提醒你：你正被愛著，且值得被愛。</span></p> <p class="ql-block"><b> 早上，二寶剛剛醒來，突然間問了我一個問題，“爸爸，你過生日那天為什么哭了？”</b></p><p class="ql-block"><b> 二寶今年七歲，剛剛上小學一年級。而我的生日已經(jīng)過去一周有余了，她的小腦瓜里居然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從她出生到今日，她看到的父親或是開心，或是憤怒，或是慈愛，或是嚴厲，而爸爸的“哭”還是第一次看到，不，更準確的說是“哽咽”。</b></p><p class="ql-block"><b> 她的問題是認真的，透過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我能感受得到這個問題在她的小腦瓜里已經(jīng)盤亙多日了。我無法向她說清楚這個問題，因為她還小，一個成年人的眼淚，尤其是一個年過半百的成年人，居然在生日的當天舉杯提酒的時候哽咽到幾乎落淚，不僅是一個七歲的孩童無法理解，其實就是在場的家人、朋友也未必理解。我只騙她說：“因為我沒有爸爸了呀！”這是一個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說得復雜了她聽不懂，說得簡單了也一時表述不明白。 “因為爸爸的爸爸不在了，沒有人愛爸爸了?！倍氉旖钦{(diào)皮的一翹，她覺得爸爸的回答似乎有點不對勁，卻又似乎有點道理。我繼續(xù)轉(zhuǎn)移話題：“有爸爸好不好？”二寶很真誠地點了點頭，表示不置可否。</b></p><p class="ql-block"><b> 二寶提出來的小問題，其實是個大問題。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也認真地思考過，不過就是一個平常的生日，不過就是一次聚餐而已，何至于如此激動？</b></p><p class="ql-block"><b> 那一刻，我剛剛許過心愿，吹滅了生日蠟燭。按照慣例，作為今天的主人和主角我被提議最先舉杯提酒。開口前的一刻我還好好的，談笑風生。當我舉起酒杯的那一刻，家人和朋友們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我的身上，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股酸澀涌上鼻頭，我居然毫無征兆地哽咽了！一個大老爺們，一個年近半百的中年大叔，一個經(jīng)歷了眾多人生悲喜都不輕易流淚的我，居然在一場平常的生日宴前欲語淚先流！情緒是可以傳染的，我看到家人也紅了眼眶。為什么會這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相信他們也一定不知道，但是絲毫不影響情緒傳染的效果。</b></p><p class="ql-block"><b> 我停頓了一會，強行吞咽了一下我的情緒，然后說道：“首先，我要感謝我的老爸、老媽把我?guī)У竭@個世間。讓我能有機會體驗這人生的酸甜苦辣。” “可是你的老爸已經(jīng)不在了?。俊倍毑逶挼?。她還小，不太懂得就餐的禮節(jié)。我沒有責怪她的不禮貌，反倒感謝她天真的一問轉(zhuǎn)移了我的來歷不明的情緒。母親今年八十了，就坐在我的面前。而父親早在十年前就離開了。我時常慶幸，在半百之年，還有老母親的陪伴。同時，也曾無數(shù)次的設想，如果今天老爹還健在，又該是怎樣的一個景象？</b></p><p class="ql-block"><b> 我繼續(xù)說道：“第二，我要感謝老天對我的慷慨，感謝他賜予我的一切！”</b></p><p class="ql-block"><b> 我說這句話是真誠，感謝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雖然我不是一個有神論者，但也絕對不是一個無神論者。尤其是人到中年以后，就越發(fā)的覺得，人生其實是有定數(shù)的，一個人的一生走哪一條路？遭遇什么？獲得什么？在冥冥之中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引導和掌控著的。所以在困苦的時候，我常常告訴自己，當一切不盡如人意的時候，老天一定是有更好的安排。我人生的前四十年過得異常辛苦，但我一直堅信，老天不會辜負一個勤奮的笨小孩。你只管善良，你只管努力，你盡管付出，你的一切，老天看得到！</b></p><p class="ql-block"><b> 我人生的轉(zhuǎn)機是從38歲以后開始的，我放下了世俗對人生價值考量的執(zhí)念。人生的目的無外乎兩個選項：“贏得生前身后名”與“且將富貴試新火”。在“名”與“利”當中，我選擇了“利”。</b></p><p class="ql-block"><b> 人生中有好多的道理，仿佛就是在一瞬間降臨的。你曾求索不來的道理，到了人生的某個特定階段，突然間就被植入你的大腦，一個不期的程序從此被啟動，人生豁然開朗，這也就是佛家所謂的開悟吧。</b></p><p class="ql-block"><b> 歲月逐增，我才意識到，健康是人生的基石，“利”是生活的保障，是保障家人幸福的核心所在?！疤煜挛跷?，皆為利來，皆為利往”。我就是個俗人，嚴重同意這個觀點。因為殘酷的生活告訴我，碎銀幾兩，不僅可以解煩憂，還可以助心安。人生無所求便無所畏，這碎銀幾兩，可以讓你面對人生風雨的時候多一些從容淡定，面對權(quán)貴的時候不卑不亢。</b></p><p class="ql-block"><b> 我與妻是負數(shù)起家的，雙方的家庭沒有能力給予我們太多的人生助力。入職時間短，工資很微薄。我和妻拿出去一個人全額的工資還不足以還房貸，剩下的不足五百元的月收入過日子，可謂捉襟見肘。結(jié)婚第一年的冬天妻得了重感冒，她不舍得去診所輸液，因為每一分錢都需要精打細算。那個時候，我們每天醒來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什么時候能不欠“別人”的錢。</b></p><p class="ql-block"><b> 生活的絕境有時會讓人沉淪，有時也會激發(fā)出絕殺的勇氣?；楹蟮陌肽?，我就開始了在八小時之外求生存。我是一個“笨小孩”，我不聰明，但我勤奮。我沒有太高的人生設計，但我踏實。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們終于走出了生活的泥淖。老天不負有心人。</b></p><p class="ql-block"><b> 我祝酒詞的第三句話還是感謝：“感謝老天讓我們成了今生摯愛的親人?！?lt;/b></p><p class="ql-block"><b> 我承認，在家庭和親情上，我是一個有執(zhí)念的人。這個生日怎么過？直到了當天的中午才定了下來。我想和家人在一起，也想和朋友在一起，無論哪一方我都不忍錯過，尤其是老母親已經(jīng)八十了，這樣的時刻，我不想她的缺席。</b></p><p class="ql-block"><b> 早上，剛剛醒來，四哥的祝福就送達了。跑長途運輸?shù)乃?，為了這一天，特地推遲了兩天出車。他說：“晚上吃飯是在飯店還是在家里，一切我來料理?！彼€發(fā)了祝福的紅包，我說：“祝福留下了，紅包免了。”</b></p><p class="ql-block"><b> 早餐，妻做了長壽面，面上還刻了字“老公，生日快樂！”</b></p><p class="ql-block"><b> 二寶還準備了一張賀卡，賀卡上有一個心形的蠟燭，娘兩個點燃了，讓我吹。我知道，這是她們兩個密謀好久的小心思。我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但我還是很感動。</b></p><p class="ql-block"><b> 送完二寶上學回來，還在上大學的大女兒的祝福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爹地生日快樂！”她說，本來想給我買個禮物的，可是太貴了，她的錢沒攢夠。其實，我不需要她的禮物，有這樣的一份心意就已經(jīng)讓我淚目了。父母的愛，有時真的很卑微，孩子哪怕是一句無法兌現(xiàn)的心意，都覺得心滿意足了。</b></p><p class="ql-block"><b> 大哥的祝福很簡單：“老弟，生日快樂！晚上吃飯我拿酒，下午我去做飯。”每次家庭聚會，大哥都是首當其沖。這次又多了一個主廚---四哥。</b></p><p class="ql-block"><b> 兩個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當舉起酒杯的那一刻，我的預想，這個發(fā)言是平常的，歡樂的，一如每一個平常的聚會。但不爭氣的是，一個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隱秘。在這個家庭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堅不摧的戰(zhàn)士，我可以沖鋒，我可以擴土，我可以無所畏懼，我可以一無所求。硝煙漸隱，已過半生，我才發(fā)現(xiàn)我不是一個鋼鐵之軀，我也需要被關愛、被呵護。</b></p><p class="ql-block"><b> 哽咽來得太突然，猝不及防，我甚至有幾分窘迫。今天回想起來，或許那是一個中年人對自己、對歲月、對身旁所有人最柔軟，最誠實的回應吧。</b></p><p class="ql-block"><b> 我們都熱衷于過生日，從幼稚的孩童到耄耋的老人；從童年母親新煮出來的兩枚滾燙的雞蛋到中年與朋友相聚的一場豪飲，我們樂此不疲。五十個春秋已過，直到今天我才突然明白，所謂生日的意義就是生命一次又一次輕輕地提醒你：你正被愛著，且值得被愛。</b></p>